她心有戚戚焉地吃吃笑了起来。
“其实,”希芭继续道,现在蹙起眉头,”就当我没说,我真不厚道。我相信,我自己也一定常要人说些好听的话。”
“喔,不。”苏插嘴道,”没错,男人就是很孩子气,一直要人跟他说他有多好,就这么回事。他们很没安全感,他们要人捧,对不?”
我等她住嘴,好让希芭说完她要说的。可是,她又接下去说:”女人太精明,不会轻信奉承的话。如果泰德对我甜言蜜语,我知道他想要上床,那是另一回事。 男人就像狗,不是吗?脑子在两腿之间。”
我从来就不喜欢这类的女性话题 男性多无可救药之类的,谈到后来,总免不了批评讪笑男人多么愚蠢,多丢女人的脸。可笑的是,喜爱这种低级臭男人的八卦女性,通常都是最离不开男人的。我瞥一眼希芭,她正在听苏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显然兴味盎然,就是这种谈话诱使她成为苏的死党吗?
“相信我,”苏正在说,”当泰德跟我说:『亲爱的,你好漂亮时』,我总是知道他是否在说谎。而我若跟他说,他像个希腊神像时,他马上神魂颠倒,立刻上钩,鱼钩、鱼线和浮标全部一口吞下去……”
泰德是苏的同居人,我们交情还不错的时候,她一向称他为她的”情人”,或者更可怕的是,有时还称他为”老相好”。闭嘴,闭嘴,我心里想着。她还说个没完,闭嘴,你这个乏味的母牛,让希芭说。
不久,她打住了。
“也许你说的对,苏。”希芭说:”可是,有时我觉得我的问题比较大,并非我非得说巴布伦或别人想要的答案。也许是我自己胆子小,却归咎于他。为什么我总是要跟别人说他们想听的话。我先生说我很有同理心。可是,我怕那只是代表我想要讨好别人的一种好听的说法罢了。”
“反正,不要讨好学生,”我说,知道她在管理学生上有困难。”那样会有麻烦。”
侍者来为我们点菜。苏点了意大利宽面(苏是个好吃的人),希芭想要点色拉,但她听我点了一道肉汁浓汤,决定也要点同样的,可以看得出来,这令苏很生气。侍者一走开,她便看了我一眼,假笑中带着谴责的神色。”你刚才说的,芭芭拉,不要讨好学生的那件事,我怕不能苟同。让学生开心,没什么不对。你知道,他们高兴,就愿意接受;愿意接受,就学到东西。我深信,教书有四分之三的工作是在制造温馨的学习环境。”
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苏的高调空话了,跟记忆中听过的一样白痴。
“嗯,很有趣,苏。”我说,”当然了,你有乐器帮你安抚那些野兽……你还有用五弦琴,是吗?”
苏看了我一眼。”是,确实是有,但不是乐器的问题……”
“嗯,当然不是。”
“喔,我希望我会弹奏乐器。”希芭说,”小时候,父母要我学钢琴,可是 ”
“希芭,我不晓得。”苏的语气带着微怒,好像在说,到了这个阶段,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希芭生平细节。
“我学过,不过只学到十二岁。从那之后,他们便放弃了,我真的、真的没天分。”
“喔,不。”苏抗议道,”没这回事,我俩一定要试试二重奏,一定很好玩。”
希芭大笑。”你没搞清楚,苏,是钢琴老师建议我不要再学的。我根本没音乐细胞,我最怕要我在众人面前听音乐打拍子。”
“真的?”我说:”我也是。”
“胡说!”苏说,不理我。”我不让你这么就算了,希芭,你只是没跟对老师。”
“不,你要相信我的话,我真的是没药救。”希芭说,她转向我:”你也是被强迫学乐器的吗,芭芭拉?”
“恐怕是的,”我点点头,”竖笛。”
“竖笛不算数,”苏脱口高声大笑说:”那就好像你学铃鼓一样……”
“喔,不,当然不一样。”希芭说,”难道没有世界级的竖笛演奏家吗?就像有世界级的大提琴家之类的。”
苏皱眉道:”是有……”
侍者端来我和希芭的浓汤。”哇!好吃!”希芭欢呼道,一边尝了一口,”这道菜点得好,芭芭拉。”
我可以感觉到桌子对面的苏含着敌意的眼光。我微笑耸肩,吹着我的浓汤,要把它吹凉一点。我开始觉得好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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