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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闻笔记》第二部分
礼拜五的下午
作者 : 卓伊?海勒


  一个礼拜五的下午,在圣诞节假期前不久,康纳利在希芭轮值的课后辅导班现身。 两人自从成为朋友后,还不曾在公开场合相遇,因此希芭觉得有些不自在。康纳利来晚了,和一个名叫杰克?基尔本、瘦瘦的、一脸狞笑的男孩一起来的。从他们交上来的字条看来,他们是因为那个礼拜稍早的时候,被逮到在学校快倒塌的户外厕所同哈一根烟,现在被罚留校一小时,为期两周。康纳利站在她桌前,希芭看到他的神态有些狡黠鬼祟。她对他微笑,而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和基尔本登记完走到教室后面坐定后,开始摇晃椅子,小声说话。希芭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觉得他们谈的是猥亵的内容,而且跟她有关。基尔本起身向她桌子走来要纸时,这种怀疑更为强烈。基尔本是一个令人很不愉快的男孩,一张丑陋的黄脸,态度无礼又谄媚,上唇有一排稀疏的毛,像一只小毛毛虫,他令希芭不寒而栗。她在桌子抽屉里翻找纸张时,他紧挨着她的椅子站着。可是等她坐定后才醒悟到,他蓄意居高临下偷窥她的裙内风光。她递给他一张纸,厉声要他回座位。 他大步离开,促狭地说:”好,好,别生气。”希芭瞥一眼康纳利,他一直在专心地看着这一幕。当两人目光相交时,他脸上有一种无情和不友善的神色,五官所有的柔和都不见了。

  

   希芭觉得被出卖了,她以为他跟别人不同,而此刻他正和他那令人憎恶的朋友交换小纸团密谋偷窥她的胸部。同时,她察觉到一丝很明确的刺痛感,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兴奋?快感?就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正在想象躺在他底下的感觉,他的手抚摸着她。她惊骇地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该对他如此宽容和温和;现在,她得保留一些。

  

   快到半小时的时候,基尔本和康纳利开始打闹起来,两人在地上打成一团,其他学生尖声叫好。她说,她起身离开桌子,站在两人跟前,大声叫他们别打了,但两人都不理她。最后,她扬言若不立刻停止,跟她到外头去,就要请莫森先生来解决,这才起了作用。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时还在笑,离开教室到了走廊。可是,希芭一关了教室门,面对两人就不知所措。她一心一意只想把他们跟鼓噪叫好的观众抽离开来,现在目的已达到,她又努力思索着下一步行动。

  

   希芭和两名学生出来时,我正好行经中堂,要去和校长晤谈。还没看到她人,就听到她训诫学生的尖锐声音。然后,我在角落一转身,看到走廊那头三人对峙的画面。希芭的脚定立在一点五十分的方位,好像是芭雷舞的预备动作,两手放在臀上,就像塔罗牌里象征愤怒的人物。那两个对师生对立的场面已习以为常的男孩,弯身俯首倚着墙,两手插在口袋里。

  

   当时我已经快要迟到了,而且我和希芭的关系处在那样僵的地步,因此不管她跟这两名学生遭遇什么困难,我准备一走了之。可是,等我走近时,很清楚的听到那名较高的男孩叫她”蠢牛”。

  

   我厉声说:”你说什么?”不论我个人对希芭的观感如何,我有责任纠正这名学生无礼的言行,否则就是怠忽职责。

  

   他们三人回头望着我,希芭眼神略带狂怒,两颊有心虚的酡红。

  

   “这些孩子给你惹麻烦了吗,哈特太太?”我问道。

  

   “恐怕是吧,柯维特小姐,”希芭说,声音里有些颤抖,”从辅导课一开始,他们就讲个不停,制造骚乱,现在又打起架来。”

  

   我们两人一起盯着那两个学生;高个子基尔本一年前在我历史课的后段班里,同学们都叫他”火爆浪子”。金发的那个我不认识,他不像基尔本那样自信。我问他名字时,他对着地面低声回答。

  

   “对不起,”我说,”请大声点。”

  

   他抬起头,”康纳利,老师。”他说,声音还有一点男童的嗓音,一种刺耳的单簧管的声音。

  

   我用平常对付男学生的方式  先是冷冷的一顿排头,然后婉言威胁,最后是警告”改过向善”。我想,为希芭着想,我演出得有些过火。我说话时,康纳利眼睛望着地上,偶尔抬头偷看希芭。”我跟你说话时,看着我。”我对他说。

  

   那时我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有性方面的意味吗?可能。但那个年纪的男学生少有不带些性意味的底蕴的,中学就是荷尔蒙汇聚的风暴所。那些个相互紧贴着的身体,洋溢着青春和青春期低级的绮想,必然会产生某种气氛。我那些十五岁的学生受睪固酮的影响,连像我这样六十出头、公认不漂亮的女人,都能不时引起他们的好奇,这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偶尔性张力会以一些小小的宣泄方式爆发出来  对女性毛手毛脚、威胁等。一九八二年发生过一件事,一名叫马克?罗斯、坏透了的九年级学生,攻击当时教法语会话的年轻女老师。(当时他显然压在她身上,而她的尖叫声引起正好经过的教员注意。)但那是个特例,大多数时候,学校学生的性骚扰,都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杂音。

  

   我训完两人后,陪他们回到教室,看着他们坐定开始做作业。我处理这次事件的做法,并不全然老练。学校有规定,当某位老师对学生的权威性,显然比别的老师要来得大时,当事人应竭力淡化此一事实,而我却刻意炫耀自己在申诫学生方面的卓越技能。希芭正站在教室前面,我走过去告诉她:”如果他们再惹事,别不好意思叫我。”

  

   我以为她会不高兴,但当我走开时,她追过来,一张窄脸笑开了。她在门口向我靠过来,手放在我肩上。”谢谢你救了我, 芭芭拉。”她低声道。

  

   我吃惊之余,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等我离开教室走到走廊关上门才想起,我应该要有所响应才对。

  
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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