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推没有得到君主的奖赏,心理上感到了极大的不公平,群臣请赏争功而不推举自己,人心为己,尚情有可原;啖食股肉的君主竟然自己忘掉了此事,这使他产生了一种无名的怨恨。介子推当年割股啖君,仅仅是出于对重耳的同情和自己臣子的本分,丝毫没有以此得到奖赏,换取富贵的意念,这时,他决定接受现实,恪守当初义节,彻底放弃应得的奖赏,过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清贫生活。他的母亲让他向文公告知奖赏的疏漏,他回答说:“言语是用来表达思想和装饰行为的,我已决定隐居,何必要前去表功。”然而,介子推认为晋文公一得国为君就忘掉苦难时的功臣,这种怨恨终难释怀,他料到晋文公迟早会想起这件往事而弥补奖赏的疏漏。介子推要的是君臣间的深情义交,要的是如同往昔的节义和事情的公道,并不稀罕君主的后赏余惠,为了表明他对负义之人的不合作态度,为了给君主将来的内疚之心加上一道深重的痕迹,逼他进行严厉的自责自省,介子推决定携老母遁迹山林,终生不出,好让晋文公后补的奖赏难以实施,让他一辈子背上沉重的人情债。
晋文公不久带人上绵山寻找介子推,介子推不是不知,而是不愿出来,也不能出来。如果介子推此时与文公相遇,晋文公必定会想法留住他,强予他奖赏,甚至有可能给他超过其他臣子的最高奖赏,但这不是介子推的稀罕之物,也不是他隐身山林的追求之处。他这时若出山被迫接受了君主的赏赐,不仅难给负义之君以刺激,反倒背上君主的情债,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同时还会有以逃隐要挟赏赐的嫌疑,难在同僚面前抬头,既销掩了当年割股啖君的功劳,又必遭君主日后的中心嫉恨。得到自己并不稀罕的东西,而失去自己珍贵的节义操守,这是介子推此时出山难以避免的结局,由于这些原因,介子推因而绝不出山面君。
晋文公纵火烧林,逼介子推出山就范,他急于卸下自己的人情债,对臣子采取了最严厉的逼迫手段。这表明介子推隐居山林的行为已使君主内心难以安宁,他刺激君主的目的已初步达到。然而,介子推此时也面临着更为严峻的考验:保身躯还是保节义,二者只可取一。像当年割股啖君时一样,介子推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他重节义而轻躯体,为了贞守节义,他不向痛苦低头,不向权势低头,不向死亡低头,心甘情愿地焚身于绵山之上。唐时胡曾先生为介子推作诗云:
羁绁从游十九年,天涯奔走备颠连。
食君刳股心何赤?辞禄焚躯志甚坚!
绵上烟高标气节,介山祠壮表忠贤。
……
晋文公本想强予介子推以重赏,但弄巧成拙,奖赏非但没有施出,反而烧死了应该受奖的功臣,本已内疚的心上刻上了一道血痕。看到介子推的骸骨时,他有无限的伤感,也留下了终生的自恨。他为介子推立祠封田,又以“禁火”作悼纪念,以此聊补对这位流亡之臣的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