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大国正在经历比战前制裁期间更为严重的油荒。我问当地司机:“加一次油要等多长时间?”他说:“如果你一大早去加油,加完油就该吃午饭了。”于是我们拐往一条小巷……
2004年1月9日,早上5点,邵杰就要乘汽车离开巴格达回开罗了。我们起来为他送行时,夜色仍浓,春寒料峭。我们在分社门口依依话别,祝福的话都说遍了,当我们目送汽车消失在夜幕中时,发电机的声音终于停了,我们可以享受一下短暂的有“公家电”的时光。
在战后的巴格达,有光明当然好,但静悄悄的光明更为难得。
新华社的狼狗
由于噪音,我几天来一直睡得不好。但是在那天早上短暂的宁静中,听外面偶尔的鸡鸣狗吠,听窗外树上的鸟儿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心中顿时涌出对一种闲适平和的生活的强烈向往。在这种向往中,我怎么也睡不着了。实际上,我是不愿意让这巴格达难得的安静的黎明时光悄悄溜走。
但是很快,诗意的黎明就消失了。随着继电器滴、滴、滴声音的响起,“公家电”又停了。我们应该自动工作的大发电机却没有能够立即启动起来。办公室所有的电脑都滴、滴地叫起来。没有电,我们的卫星接收将全部中断,我们这个新闻办公室会立刻成为一个信息孤岛。一向憎恨发电机声音的我,此刻却盼望着那令人讨厌的噪音能随时响起。
我把发电机加满油,等待轰鸣,但是这台庞然大物却丝毫没有反应。我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无从下手。这时候到分社工作已经5个多月的小李也披衣过来查看。他看到过别人修理,于是照样子摆弄了一阵子,也没有奏效。
“用备用的小发电机吧。”他说。
小发电机就在办公室另一侧的窗下,声音比大发电机还响。每次小发电机一响,我们养的那条年幼的狼狗就会吓得远远躲开,呜鸣不已。这可怜的家伙一定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发动这轰然巨响的东西,对这个在它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不停吼叫的黑乎乎的家伙,它深怀恐惧。
小发电机的蓄电池已经彻底地失效了,任凭我们怎么摆弄,它都反应全无。那条已经远远躲开的小狗看到它的死对头已经不再肆无忌惮地吼叫,竟然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围着机器嗅着,对这个已经不再神气活现的黑家伙,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太阳出来了,彩霞满天。
由于工厂大都还处于停工状态,巴格达早晨的空气洁净清新,令人备感神清气爽。分社的院子其实是很漂亮的,两层别墅式的小楼,屋外有块约一亩地大小的方方正正的草坪,院墙下,三棵高大漂亮的椰枣树一字排开,还有几棵依然挂着满树鲜艳果实的橘子树。朝阳映照下,这个巴格达西部富人区的小院,在电力供应暂时停止和我们自己的发电机出现故障的时候,竟然是如此富有田园般的旖旎情调。
没有电的清晨,我能够做什么呢?
我一边在院里的草坪边踱步,欣赏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过的小院风光,一边拿出美英联军配发的小手机,给国内的亲友打电话。
战后伊拉克通信条件极差,联军就特制了这种小手机,限量发放给战后立即返回伊拉克的各国使团。中国使馆复馆小组在2003年短暂地重返伊拉克的时候得到了几部,后来在重新撤到约旦待命时给了留在巴格达的新华社一部。这个手机所拨打的所有电话,都是先经过美国,然后再连接所拨的号码,所以我们怀疑通话内容都是受到美军监控的。尽管这个手机的通话质量并不稳定,而且经常会被切断,但是好在所有通话均免费。
这时候,国内的时间正好是中午(巴格达和北京有5个小时的时差)。电话那边的朋友问我,你现在忙什么?我回答:我在晒太阳。那边的人都很惊讶。我于是解释说,停电了,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电话那边的朋友于是做羡慕状,但是在要挂机说再见的时候,仍然忘不了叮嘱一句:要小心,注意安全。
这时候小李又出来了,说是已经回忆起分社技术员修理发电机的细节,可以再试一试。我担心地看着他,一再叮嘱说如果没有把握就停下来,千万别因小失大,导致什么安全问题。小李做事仔细谨慎,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果然,他鼓捣了一阵子,发电机又开始工作了,我晒太阳的片刻悠闲也同时被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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