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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论篇
晋国(16)
作者 : 冯立鳌




  晋国的霸主地位自确立起,一直延续到百年左右的春秋晚期。这一霸业所以不像齐国那样一代即溃,而是保持了较长的时间,这是因为襄公之后的灵公、成公、景公、厉公、悼公、平公一般是由执政的权臣来选择或拥立,未像齐国那样发生君主去世,几个儿子拥兵争立的现象,朝政没有出现猝然的分裂与对抗,除此之外,还因为晋国的实际当权者为维持霸业,采取了以下一些具有重要意义措施:第一,霸业初建时,在力量允许的条件下成功地阻止了秦国的东向发展。襄公初上台时的崤山(今河南三门峡东南)一战,使潜越国境的秦军几乎全军覆没,挫败了秦国与晋争夺北方霸主的图谋,稳定地确立了晋国北方霸主的地位。第二,后来的几代执政在西扼秦国的同时,始终以楚国为战略对手,与之反复争夺中间地带,保护北方中小国家,又不忘东抚齐国,其保持霸业的基本方针是正确的。第三,晋国周边戎狄多居,景公时攻灭赤狄之潞国(今山西潞城东北),悼公时任魏绛为和戎之使,安抚北方边族,并进行以货易土的贸易。这些措施扩大了疆域,安定了后方,稳定了阵线。第四,晋国从景公时起,不断从技术、军事上扶助楚东侧的吴国,并唆使吴国伐楚,使战略对手常常苦于东线之患而无力北争,甚至一度使其面临破国之灾。第五,在与楚争霸的后期,国内问题复杂,晋国接受从属国要求,与楚签订了“弭兵之约”,平分霸权。这些战略性措施对晋国的历史发展起了重要作用,甚至对列国政局也产生了相当的影响。

  然而晋国的霸业守成是和内部的强烈阵痛相伴随的,襄公去世后,以中军元帅赵盾为典型代表的私族势力开始抬头,在后来的政治演变中各私族势力愈益强盛,并可分为若干派系和分支。晋国的私族多是随晋文公创霸的功臣后代,他们有很深的根基,其关系盘根错节,无法清除。晋国私族各派系政治势力的发展及其相互矛盾,一方面导致争权夺位的政治动乱的一次次发生,制约了晋国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作为,使他们常常不得不放弃对从属国的保护义务,或者不得不回避对楚国的争战,从而使其霸主国的地位在春秋后期出现严重动摇;另一方面使晋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的每一次得手和成功,以及国内政治局势的每一次变动,都实质上成了私族势力发展的机会。既然几家私族势力可以选择和拥立一个新的君主,那么他们也就能够逐渐参与对属于公室的土地、人口和财富的分割,逐渐造成礼乐征伐自大夫出的新局面。

  春秋后期平公之后的约八十年间,公室已基本上退出了国家政权中心位置,昭公、定公等几朝君主只是在外事活动中作为一个象征物而出场,国家政权比较稳定地由私族派系所掌握。这期间主要发生过四卿联合攻灭范氏、中行氏的争斗,不久发生了韩、赵、魏三家攻灭智氏的争斗,这是新的政权结构内部各因素因发展不平衡而难以协调相处的结果。当时天下政治活动中心已“外移”至吴、越,晋楚争霸的春秋政治主格局面临解体。既然一个与楚抗衡的北方大国的存在已不为中原诸国所需要,而这个大国的土地人口又新近被几个卿相分而占有,那这个联邦式大国的自然解体就成了顺乎情理的事情。

  战国时代,晋国已分裂为三。晋国的消失并不表示它的不存在,仅表示以公室为代表的社会阶层在政治领域中被彻底抛弃了,而在竞争中发展和留存下来、代表新兴社会阶层的几个政治集团在更高的态势上、各以独立国家的身份参与了更大范围的、更为激烈的竞争,他们从晋公室的外壳中挣脱出来,生龙活虎般地冲向天下,去创造自己的世界和历史。拟诗曰:

  势在后发,威德定霸;

  扼楚扶吴,平分天下。

  内讧难制,渐次尾大;

  春秋至强,一分为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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