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暑假剩下的二十多天是他到北京一年里最忙碌的日子。早晨七点出门开始做第一份家教,一家接一家地进出,晚上十点之前几乎没有回到过宿舍。他每天都要完成五份分别位于四个区的家教,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就需要五六个小时。他骑着车穿行于大街小巷,接连几天连吃饭都顾不上。熬了几天之后,母亲康复带给他的兴奋渐渐地被身体里的疲劳冲淡了许多,疼痛重新占领了他的身体,在骑着车奔波的时候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但他必须坚持下去。他重新开始打那种叫做“654-2”的止疼针,同时每天早晨离开学校之前买几个馒头放在宿舍里,晚上回到学校不管多晚都会啃上几口馒头,然后才疲倦地钻进被窝。因为早出晚归,他赶不上打开水的时间,连一口热水也喝不上,常常从水房接一杯自来水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里。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痛觉之后可以暂时摆脱无休止的疼痛,没想到疼痛还是很快就控制了他。
暑假就要过去的一天,晚饭时候,平常这会儿上课的学生家里临时有事,叫他晚一个钟头再去。他骑着车飞快地回到学校,买了两个馒头,打了一份白菜,坐在空旷的校园里呼啦啦地吞了下去。这些天一直都是晚上回来就着凉水啃干馒头,这一顿白菜和松软的新鲜馒头让他吃得格外格外香甜。他把最后一块馒头丢进饭盒里,蘸着菜汤吃进肚里,抬头看看天空,晚霞把半空染成艳红,宁静的校园里金灿灿一片。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女孩端着饭盒一边走路一边吃着,他猜想那也是一个暑假没有回家留在北京打工的学生。晚霞的光辉静静地照在那个女孩身上,士心忽然就想起了曾经很多次这样披着晚霞走在校园里的阿灵,每一次她的手里都拿着一个馒头在默默地啃着。那时候他为阿灵担心,每次看见这样的情形都会感到难过,但那时候阿灵还能够走在校园里,她还是这里的一个学生。现在,校园里匆匆忙忙的身影都很陌生,他惦记着的阿灵远在海南乡下,不知道是否健康。
忙碌几乎让他忘记了一切,只有在偶尔静下来的时候才会想一想自己心里牵挂着的事情和人。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路小跑到了宿舍,收拾了饭盒就跑下楼骑着车朝学生家里赶去。连续给两个学生上完课之后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他骑着车飞快地朝学校赶去。超过了十二点,学校的大门就锁了,他将不得不敲开大门,接受守门的大爷一顿数落。
也许是骑车骑得太快了,他的肚子忽然加剧了疼痛,他不得不从车上跳下来,勾着身子推车走了一段,然后踏上车继续前进。
这个晚上过去之后他这个假期的所有工作都暂告结束,二十多天的没有休止的劳碌让他收获累累,整整赚了一千五百多块钱,这笔钱足以支付兰兰上职业高中的学费,如果妹妹的学费没有那样昂贵,他甚至可以用这其中的一部分来交纳自己的学费和住宿费。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钞票,他强忍着肚子痛兴奋地骑一段走一段,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赶到了学校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