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心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就喏喏地往后闪:“不,不……”
那汉子看着士心,把手往前伸来:“吃吧。学生。我都瞧见啦!整个下午都在这桥头上,饿坏了吧?我儿子也在外地念大学哩,出门在外的哪一个容易啊?”
那是一碗削得非常好的面条,细细长长的面条很有韧性,上面浇着浓浓的卤汁儿,撒了一些碎香菜,散发出香气。一双手端着很平常的一碗面条,很诚恳地送到了士心的面前。那个瞬间,士心之前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差一点就落下来。他看了看那汉子,把碗接过来放到桌子上,走到装着还没有洗的碗的大盆子前面,蹲下来开始洗那些碗。
那人并没有阻拦士心,继续忙着招呼他的生意。士心默默地蹲在那里洗碗。小店的生意很好,一会儿就有很多碗送过来,他一直忙了一个多小时,吃饭的人才渐渐少了,他的肠子似乎已经纠结在一起了,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最后一抹夕阳已经埋进了深山,桥头的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辉,把夜晚的街道照得很温暖。
一个客人也没有了,士心洗完了碗,抬起疲倦的身子,走过去端起那碗面条,发现还是热的。他知道一定是那个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刚刚削了一碗新鲜的面条,上面浇着浓浓的汤汁,还放了几块肉。他笑眯眯地看着士心,说:“吃吧!”
那个瞬间,士心仿佛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他一边吃一边跟那个老板说些家常话。老板说他的刀削面远近闻名,味道好是因为讲究“剥削”两个字。“剥”说的是剥蒜瓣儿,“削”讲的是削面的功夫要好。“刀削面一定要放蒜瓣儿进去才能吃出好味道来。”他一边说,一边剥了几颗蒜随手丢进士心的碗里。有了蒜瓣,刀削面果然多了几分滋味。
那个夜晚,一碗“剥削”来的面条,带给士心的不仅仅是没有了饥饿和疲劳,还有温暖。他用他的劳动从一个善良的人那里换来了一碗面条,还有做人的尊严。
那以后他依然常常去那个桥头找工作,找到合适的工作给自己做,也给同学做。花十块钱买来的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骑起来叮咣响,一路都仿佛在听音乐,一点也不寂寞,每次都骑车去。他学会了眼观六路,再也没有被城管抓住。每次到了那里,他都会花五毛钱买一碗刀削面,很满足地吃一顿,依然是老板削面,他自己剥蒜,一边吃面一边说些家常话,那个老板不住地说:“我那在外地上学的儿子要是也这么懂事,我就算累死了都不觉得冤。”
士心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善良的人,那一碗温暖的刀削面。不会忘记在北京飘荡的这些年里面的所有冷暖悲欢,记得所有的温暖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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