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混沌中猛然清醒。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困扰她的那种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她感到鼻子开始发酸,但很快制止住了它。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子边,拿起牙刷和杯子。她的杯子旁边放的,是周周、Mafalda和刘简的杯子。它们整齐地排在一起,杯子里十分干燥,还有些灰尘。
不会有人再用它们了。林布想。
接着她又去拿毛巾,同样看见了其他人的毛巾,它们以一种硬朗的线条挂在那里,早已形成某种形状。她不敢再看第二眼,拿着牙刷和毛巾,转身迅速离开。
洗漱完毕,林布拉开窗帘。天空阴沉,没有一丝凉风。对面灰白色的建筑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沉重,似乎就要压过来。林布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发现宿舍楼下很长时间也没有人经过。很快她又想到,这是暑假,学生们不是回家了,就是去旅游了。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么一座庞大的校园,在白天寂静无声,像是已经死去。
屋里,屋外,一切似乎都失去了颜色。黑白的。只有桌子上的几个杯子是彩色的,看上去十分扎眼。于是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空塑料袋,分别将几人的牙刷、杯子和毛巾装在不同的塑料袋里,再把这些塑料袋放进每人的箱子。
她的动作很快,尽量不去注视箱子里熟悉的衣物。还要再过一个星期,才有人将它们领回去。父母们都在焦急地等待搜救信息。Mafalda的父母又都在国外,说要亲自来领回女儿的遗物。
现在寝室里只剩下自己的毛巾和杯子了,就像只剩下她一人。
最后她把钥匙放进口袋,决定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在楼梯的拐角处,她碰见从楼上走下来的余海云。看样子十分疲惫,似乎也没睡好。
“吃饭了没?”他问。
“还没呢,正准备去吃。”
“那一起去吧。”
“不了,我还要去图书馆……”
“林布,”余海云关切地看着她,“你从回来以后就不跟我们说话,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好。”林布避开他的眼神。
“看上去可没那么好。一起去吧,我请客,行吗?吃完了我陪你去图书馆。”
看样子是没法拒绝了。林布只好说:“好吧,不过不用陪我去图书馆了,我没事的。”
“呵呵,其实也不是陪你去,付斯很早就去图书馆了,他说让我起床以后去找他的。”
“嗯,那好吧。”
于是两人一起下楼,到附近的小店吃了饭,就向图书馆走去。
“别总把那件事挂在心上。”沉默中,余海云突然说了一句。
林布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很感谢云鹏和周周。所以,也不希望你那么难受。”余海云看着林布,“我知道你忘不了云鹏,但是,该忘记的,总是要忘记……”
“谢谢。”林布没有表情地说。
“好了,不说这个了。到了,我们进去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是什么,林布看着余海云的背影,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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