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说……为什么你觉得舒娟她,不是那样死的?”
我摇摇头。
“不清楚。至少暂时还不清楚。”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简单地讲了讲这段时间的经历。但隐去了丁小胭的话,也隐去了昙华林的事,说到名字时,也只以“小姨家”来代替。罗明默默的听着,听得很认真,很专注。图书馆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几乎能听见时间静静流淌的沙沙声。
“就是这样了。”我说,“一直到几天以前我发现你在照片上为止。”
“那照片……可以带来给我看看吗?”
“我已经带来了。”
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照片,递给他。罗明平静地接过来,双手各抓住照片的一角,仔仔细细地看着。直到今天,这个场景也常常在我眼前出现。因为罗明的某个眼神,某个动作,使它具备了完全不同的,甚至脱离了事件本身的某种意味。当时我并不清楚,这种“意味”是什么,但这天对于我的重要性,却是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的。
罗明看了整整的一小时。大概并不真的准确到一小时。然而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他就是看了那么长的时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么看着,看着,像是坐在这里就会死去。
这场景,我无法承受。
我轻轻地站起来,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我走到阅览室的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被阳光烤成炙白色的建筑与街道,看那些将胳膊和腿裸露在外面的行人。我也时不时回头去看罗明。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这漫长而奇妙的一小时结束。
“还给你。”他说。
我走过去,接过照片,又将它放回口袋。
“用不用给你翻拍一张?”
“不用了。”他轻声说道。
一阵沉默。
“那,要不要去昙华林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
“小姨原来的家,不想去看看吗?”
他突然愣住了。
“你说什么?”
“小姨家。”我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舒娟她,从来就没有住过昙华林。”
我一下子呆住了,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不可能。你怎么能确定……”
“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不可能记错。她一直住在汉口,就算记错了,也不可能错到武昌区来。”
“但我也不可能记错,”我急急地辩解道,“我小时候曾经在昙华林生活过,我记得很清楚,不可能的……”
罗明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就这样对视了很久,彼此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是罗明,小姨,还是……我?
这天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罗明说,不要想太多了。我点点头,说不会的。然而我却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我用尽了各种办法尝试睡着,数羊,做仰卧起坐,喝牛奶,但没有一样能让我睡上哪怕一分钟。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