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员之一回来了。我回头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钉锤,还有身后的木箱,“你动这个箱子了?”
我无话可说。
“下午你们一直没给我电话,所以我过来看看。”
“电话我打了,一共打了两个,都占线。后来再打过去又没有人接了。”
看见他走过来,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钉锤。
“我打开箱子了。”我说,“你们怎么能装一个活人回来?”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又把桌上已经翻开的货单合拢。
“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运送活人难道没有什么?”
“等一下……你不会把人给放了吧?”
“活人我当然要放。”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突然沉下脸来。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他没好气地说,“反正人都被你放了。明天等高览回来,你跟他说吧。现在你可以走了。”
正合我意。反正我也没打算跟他争论些什么,早点离开这里再好不过。于是我立刻扔下钉锤,也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无非是在掩饰我的不安而已。
我不能肯定,高览是不是曾经做过这样的生意。运送活人,或者其他更加耸人听闻的事。从刚才送货员的表情和语气看,是极有这样的可能性的。但我却很难开口质问高览。甚至只是在心里质问,也让我觉得尴尬不已。在办公室里,我对他讲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就再没多说什么了。他也没再开口。手机时间显示为下午六点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像往常一样对我说,吃饭去吧。
吃完饭,夹杂着雨点的夜风已经彻底变凉。回到屋里,我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电视,高览拉开在楼下买的易拉罐啤酒,点一支烟。荧屏上是旧港片、周杰伦、广告、天气预报、白色噪音……高览关掉电视,淋浴。之后又开一罐啤酒,又点一支烟。
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涌起恐惧,黑亮黑亮的蚯蚓般的恐惧。全身上下都有它们的滑溜感。我也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下去。时间似乎在闷无声息的昏暗中彻底没了气息。看上去一切都黯然失色,一切都疲惫不堪。
何必如此呢?我想。不管高览做了什么事,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本不应该坐在这里闷闷地喝酒,看电视,一句话不说。我缩在被子里,感到冷。我默默地体会着冷。
从这时起便有一种预感。我和高览,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伸出手指数了数。食指,一。中指,二。然后,食指,一。中指,二。王树是一,高览是二。而日子转眼就快到夏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