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向北京对母亲的了解,此时的她除了菜市场别无去处,因为日子的紧巴,母亲学会了傍晚时分到菜市场去,与那些累了一天的菜市贩子讨价还价。向北京跑到菜市场,挨个菜摊寻找母亲。他每经过一处菜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夏虹,想到她以贩菜为生的父亲母亲。向北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菜市场转了又转,随着菜贩子收拾摊位,保安拿着门锁哗啦啦地落下大门,向北京的心里一时变得没有了主张。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向北京有些茫然地站在马路中间。怎么办?母亲去哪儿了呢?母亲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平常能走动的就是楼上的宠阿姨家里。宠阿姨年轻的时候和母亲是同事,去年得了中风瘫痪在床,闷得慌就打个电话叫母亲看她。向北京往王老太太家走的时候,却碰上了宠洁,宠阿姨家的女儿。她和向北京一年出生,人长得白白胖胖的,走起路来像个大冬瓜。宠洁像下命令一样说,向北京,回去告诉你妈,我妈想她了。
你妈想我妈,我妈想不想你妈呢?向北京心里有些恨。
向北京找不到母亲,只好回到了家里。他为了猜测母亲的去向,特地跑到父母的房间转了一圈。房间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干干净净,丝毫不乱。衣服挂衣柜里,鞋子放鞋架上,床头上有一本摊开的摄影画册,一把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紫砂壶里泡着龙井。向北京拿起壶,摇了摇,泡透的茶叶便在他的眼前招摇开来。
此时,向夫人正在西山别墅里。
老向自从住进了西山别墅,就把自己当成了别墅主人。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审美观点到处指点工人,不是嫌工人抹的灰不平,就是挑的材料不好。包工头是许显达请来的,人家根本不买老向的账。碰到老向不满的时候,他除了打哈哈外并不行动。老向见包工头不听,只好去吓唬工人,他像一个行家一样跟在工人后面指指画画,地砖该怎么铺,白灰该怎么抹,以至他不顾年老体弱,亲自爬上去演示。老向一手拿着泥板,一手拿着白灰,结果白灰没有抹上,人却摔了下来。
这一摔把许显达和向夫人都吓了过来。拉进医院拍了片子,除了小腿骨有些碎片之外,其他的部位一切良好。许显达显得特别过意不去,非得让老向在医院里住几天不行。老向连忙表示,这小腿骨的碎片是10年前的车祸留下来的,一点事都没有。老向不仅不在医院住,还马上要回到西山别墅。西山别墅的装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可别小看收尾,精明的工人最会在收尾上动脑筋了。为了说服向夫人和许显达,老向还往上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