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年没见这厮居然变多了,高高壮壮。面包黄油真不是盖的,活生生把一瘦不啦唧的男生揣成了牛高马大——记忆里的大黑框眼镜换成时髦的没边儿的那种,湖蓝色的短袖TEE,灰色西裤,蚊子站上去也得劈叉的亮皮鞋。进门还十分有礼貌的叫我妈“师母”,一看见我立刻食指大姆指成直角的比划出一手枪,嘴上还“PIU~PIU~”两声枪响。
“三天没见你怎么成这样儿了???”我大惊失色:“相亲去了吧?”
“啊?!这真是常悠悠啊!我还以为打错人了!!!”刘民也作惊恐万丈状,近前一步比比身高:“以前是一枣核儿现在可算长开了。”他可能是没想到当着和尚不能骂贼秃这回事儿,我要是枣核儿我妈成什么了?可我妈不以为忤,一贯地乐呵呵看着我们。
“你蜂窝煤!”我回一句。刘民读研的时候脸上还焕发着“战痘”的青春,又黑。
“你小米眼睛!”他又回过来。我小时候细眉细眼,他说我的眼睛跟小米有一拼。
“你——”我没什么可说他的,又气阻了,只好使出杀手锏:“流氓!不让我妈给你包饺子!”
“喔——这可不成。”他不知真想吃还是逗我,做出一派无限神往的样子来:“咱家的饺子世界第一。”
我妈笑得直咳嗽。
“赶紧坐下吧,一见面就斗嘴。”
刘民一屁股坐下,打包里拿出包着漂亮花纸的小礼物,献宝一样摆在桌上。
都说从外国回来的特土,你怎么捣饰得还不错呀?”我坐他旁边,很真诚的看过去——注意力集中瞄那堆花纸。
“童言无忌啊常悠悠同学。”刘民拍拍我的头作长辈状“你是不是上课还爱搞小动作啊?跟同学说话之类的?”
“哼!”
“谁说从国外回来的土来着?”刘民诧异地:“跟北京差不多吧……”
“她现在处于看谁都土的阶段,刘民,你别接她碴儿就对了。”我妈插句话。
“我就说嘛,老一套的那个什么嘴吐不出大象牙来……”刘民的那个什么嘴吐出这句话,还气人的嘿嘿两声。
我妈又问了问他在加拿大的生活习不习惯之类的,我很仔细的听着,眼睛盯着刘民的方下巴,一秒钟走神儿,想高南要是在准也会问得很细。
“我已经不念书,在MONTREAL工作了。”
“哪儿?”我妈问。
“嘿!蒙特利尔,妈您别忘了,现如今人家已经不是中国人了,不说英语透不出这劲儿来。”
“别胡说啊”刘民脸色一凛“怎么会不是中国人?一直都是。”
我说了以后就觉得不太妥当,一吐舌头没敢吱声儿。
“就是!悠悠老是口没遮拦的。”我妈也瞪我一眼。
我们的中国心啊。
让刘民心满意足的吃了饺子,并且由着他把饺子按个头儿变卖成加元,然后他说:“您上加拿大开饺子馆得了,准赚死了。”
“这回回来是——”我妈收拾了桌子又沏好茶。
“想在北京开一间移民公司,跟人合伙吧。”
“你学化学的怎么干这个?”我问,一直以来都以为卖什么就得吆喝什么,他一学化工的做移民那不跑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