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不肯陪钱,讲立了生死状的。煮饭婆娘扑上来想跟他理论,却被老公死死拖住。血涌上来,虎头冲上去,却被周扒皮身边的三个打手死死按住。再没有人出来讲话。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工钱还握在周扒皮手上。虎头手被别在背后,侧过头来看他们,身边的人都是模模糊糊的,都像是些陌生人。
第二天,虎头妈赶过来,哭了一场。周扒皮良心发现,甩了五十块钱。虎头妈没法跟他争。家族里人丁单薄,没人出头。她认了。灵柩用拖拉机运回去,草草葬了,还欠了债。虎头哥正读大学,他姐在上高中,虎头妈又没工作的。一个月后,虎头妈改了嫁。知道她是没办法,虎头一声不吭,只看着哥哥姐姐在那里忙来忙去。他妈出嫁的那个晚上,虎头是在爸爸坟头上睡的。深夜,有人听到了坟山中传出哭声,惨烈,深痛,像一只年轻的野兽在林野中哀嚎。第二天早上,虎头背着他爸爸的包,上了开往昭市的班车。包里就两件旧衣服,一把弹弓,一包铁砂。贴身的兜里有张皱巴巴的五元票。车子摇摇晃晃的。虎头木头一样坐着,脑袋里也在晃来晃去。他看到爸爸躺在石头堆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雪白的石头,染着鲜红的血。他看到围观的人群站在周扒皮面前,个个都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他看到哥哥姐姐在那里忙来忙去。一股戾气涨满全身,忍不住把头探出窗外,虎头吼了一声。满车的人都吃惊地瞪着他。虎头横眼看着这些人,看得他们一个个都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