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爸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就在泥水队里混。整个人就算洗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还是有种灰扑扑的感觉。一双手比常人要大,且厚,布满老茧。练过几天土法铁砂掌的,所以胆气和嗓门都比别人要大。他这一辈子除了打工挣钱外,就做两件事:喝酒和操女人。架倒不常打,主要是大家知道他的厉害,无人愿意去尝那一对铁砂掌的味道。其实除了偶尔发发脾气外,虎头爸倒还算和善,加之为人豪爽,有时也能说两句公道话,男人和婆娘们都愿意跟他打交道。他跟煮饭婆娘的事,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事,在工地上太平常。男人们不以为意,只是酒后拎出来开开玩笑。婆娘他丈夫,只要不在他面前做,也无所谓,他只要有酒喝就天下太平。倒是那婆娘自己,要是听到有人拿这事开玩笑,就会破口大骂。死烂嘴,不积德,只有你婆娘才偷人。男人们在这骂声中笑呵呵的。相反,要是这婆娘不撇清才是怪事。笑完了,也就该继续做事了。顶着日头,上百斤的砖头运上去,砌起来。汗水一个劲的从黑红的皮肤中蹿出来。这时候大伙除了开口要人配合之外,基本上是一声不吭的。苦,大家都习惯了,不值得拿出来说。他们只想快乐的事:工余时间的喝酒,调笑,当然还有领工钱的时候。只是工钱并不按时发,也不按量给。包头似乎认为给这些人吃、睡已是功德无量,至于要到他这里领钱,那简直是来割他的心头肉。工人们多领一块,他就少赚一块,所以就得千方百计克扣,哪怕是每人身上克扣五毛钱也好。为此他脑袋都想爆。只要不是克扣得太过分,民工们还是能忍受。但过头了,就会有人出头说话。虽然他请了两个打手做监工,但面对一群面色不善、长手大脚的汉子,心里还是畏火。这是就会摆出笑脸,诉说难处。但民工们在这上面是不听你这一套的。尤其是像虎头爸这样的老做事的,富有经验,善于斗争。你发不发?不发就把砌好的再搞倒,你再请人来砌。这一手最厉害,包头到这时总会软了。发,只好发。因为这缘故,他对虎头爸心里恨得痛。辞退他吧,这人技术又好,干活又卖力,放他给其它包头做事,也不甘心。所以忍住一口气,见面还是许师傅许师傅的喊。虎头爸也很大度,一样的跟他开玩笑,面子上都还过得去。天下乌鸦一般黑,虎头爸心里明白,大伙都明白。只要过得去,就搂着过吧。倒是虎头,少了他一分钱都暴跳如雷,硬是要争回来。包头不给,就摆出拼命的架势。十五岁,正是心头火旺,什么都不怕的年龄。所以包头也怕他。大家都恭维虎头爸,说他养了了个虎崽。许师傅嘿嘿地笑,心中十分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