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的脸上总是有种不太耐烦的神气,像是随时要找人打一架,再加上他横看竖看都很有份量,夏天最喜欢露半身肌肉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就算不在道上混,也要被人看做是的。虎头倒从不觉得做这种人有什么不对,他做得很好,很自然,也很张扬。旁人看他,觉得这小子不多想事,有架就打,有酒便灌,有女人立马上,活得爽。但每当他喝得二醉二醉的时候,就总会回到过去。这时候他的一双环眼凶光全无,现出种很柔软的东西。这时候他总想大哭一场,像个孩子那样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虎头,当他还叫许金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小猛男了。他在家里排第三,上头有哥哥和姐姐。但从小不是他哥哥姐姐罩他而是他罩着哥哥姐姐。他哥哥,像妈,豆牙菜;他姐,瓜子脸,很清秀,身体像纸那么薄,说话就脸红;只有虎头,继承了爸爸的强壮,比同龄人要高半头。这倒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虎头的性格里有股悍不畏死之气,小小年纪就露出来了。当他拖着两筒鼻血把一个大他两岁的男孩打得不敢还手之后,就成了一方的孩子王。那小子,仗着自己读小学二年纪,就去欺负虎头他姐,没想到被一个小毛子给收拾了。
那时候,虎头本应该上幼儿园读大班的,但因为家里穷,就读了社会幼儿园,成天在街巷中出没。就像幼兽热爱掩护它的森林,虎头对小县城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条弄子都充满了感情。他知道哪里可以白天撒尿而不被人发现,哪里适合下上一天的弹子而不被大人找到。弹子就是玻璃球,一段时间内,它们是虎头最钟爱的玩具。玻璃球分无色的和彩色的,在游戏中无色弹子是没有资格与彩色弹子相对垒的。为了得到更多的彩色弹子球,虎头威胁某个玩伴从家中偷出一盒跳子棋然后和大家瓜分了它们。跳子棋在那时的小县城里是一种高级的玩具,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拥有的。当事情被发现后,那个可怜的小家贼被他父母押着一户户的上门讨债。只有虎头拒不交出,甚至不惜一天一夜不回家。对方拿着他没办法,何况虎头的爸爸,一个抽烟很凶的水泥匠,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便只好从此禁止小孩和他往来。虎头倒不在乎,反正愿意跟他玩的多得是,更何况他拥有的彩色弹子足以使他威望大增。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几乎成了一个小财主。相形之下,那些拥有许多漂亮烟盒的小孩根本算不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