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出时和胖子打了个照面。对他一笑,他却爱理不理。这肯定是个官场上的小人物。只有小人物才会不放过一切机会摆大架子。我其实很想顺手给他一下。稳稳地走下去,拐了个弯后脚步马上快起来。刚出大门我就感觉到里面的骚动,对着路过的面的我扬起了手。
这次走坐的是货车。车主是一个贴身小弟的堂兄,他负责把我和苏丽送到南宁。在南宁我打了王一川的手机。
楚小龙,你怎么回事?
可以想象,他在那边肯定是阴沉着张脸。我尽量使语调保持平和,道,老大,你肯定猜得到。
哼。
我想避一避。
你在哪里?
南宁。
那边沉默了一阵才传出声,这样吧,不管你到哪里,每个月跟我打次电话。这边要是没事了,你再回来。
要得。对不起啊,老大。
莫讲这种话。不过你呢,什么人不好做,要去做他。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关机后我取下了手机卡,截做两片甩进阴水沟。我会再回去做一个杀手吗?告诉你我已厌倦了。
所有追踪我们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在南宁这里断了线,他们像失去狐狸踪迹的狗茫然止步。想象着这些鳖咬牙切齿的样子,我躲在温州的一家服装作坊里忍不住窃笑。作坊的主人叫苏丽,而我,只不过是能干的女老板手下一名无所事事的小伙计而已。有时躲在屋顶上晒着南方温暖的阳光时,我忍不住想,如果一条心做下去的话,也许会成为一大枭雄。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有点浪费呢?终于有一天,我结束了这种游手好闲的日子,又重新动起手来。只不过这一次拿的不是刀,是笔。
外面起风了。南方的风同样有呼啸的声音,像一匹狼在远方的旷野中长嗥,或者是找不到归宿的冤魂在对天呼喊。现在是冬天,我特意选在冬天回来给奶奶扫墓的。已经三年了,三年过去还有那么多人在暗处等待我的出现。我总怀疑是王一川跟公安通的气。他是那种性格的人,决不会饶恕任何一个不顺从他的手下,我没去见他想必更使他动了杀心。不过也只是怀疑而已,我没有真凭实据。现在我已不恨任何人,我很安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我的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是到彻底偿还的时候了。
我叫楚小龙,今天我将被绑赴刑场。没有什么不服的,我放心不落的只有苏丽。前天她才闻讯赶过来,那副样子想起来就心酸。死,对死者而言是件幸事,因他将彻底解脱,但对于活下来的人则残忍无比。我就要去见奶奶,爸爸和妈妈了,而苏丽,她却还要怀着惊恐与伤痛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外面的风又一次大了起来,凄厉的呼啸声充斥着世界的每个角落。这个世界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