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有很多麻烦事,就像连环套一样,在你动手解开第一个时它们就会套住你,让你无可回避。而且,这些麻烦事多半是些脖子上长着猪脑壳的人干出来的。赶到工地时,金老四勾着脑袋站在我面前,而那个年轻民工的尸体摆在地上已经僵硬冰冷。
他偷了什么?
一截钢管。
哪个下的手。
金老四不吭声,小弟们也不吭声,我就晓得是金的杰作了。换了虎头也许会立刻一个耳光猛扇过去,但我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龙哥,你看何事办?建筑队长站在我面前,一脸惶恐。
怎么办?你请的人手脚不干净,还讲怎么办?
龙哥,你有办法的。
我有什么办法。按道理是不能请民工的,你图便宜,硬要请些这样的鳖人打下手。
龙哥。
还有哪些人晓得这事。
没了。
幸亏不是当众动刑的,我想了想,指着尸体说,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
一个。
哪里的。
都是飞龙县乡下的。
这样吧,那个人你去封他的口。金老四,这个人,还有他的全部东西,要马上消失。别人问起,就讲他因为偷东西,被轰走了。
讲完我就走了。很多问题看起来很复杂,但处理起来只需用一种最简单的办法。一条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就像一根草被轻飘飘地吹走。人命如草,这句话仍然没有过时,仍然很准确。
大川宾馆建好后,我成了宾馆的保安负责人。王一川本来在公关部给苏丽留了个位置,但苏丽显然对卖衣服更感兴趣。让刘艳梅干吧,我提议。
王一川默了一阵才道,本来看在虎头面子上,应该给她事做,但她那个样子,怕是做不得事。
我无话可说。王一川讲的是实情——刘艳梅已经叫毒品给废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一点货,谁都可以上她。我晓得她家里已对她绝望。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横尸街头像一堆枯柴。我想好了,过几天有空就把她送到省里的戒毒中心去。我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否则不得心安。你晓得我是看在虎头的情面上。真的,虎头这样的兄弟,一世只会碰到一个,那是真正可以换命的。现在龚建章、扁毛他们,虽然在我面前服服帖帖,但天晓得背后搞不搞名堂。我得防着点。要知道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并出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诡诈过人。义气这两个字,在这年头,已经渐渐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