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侄女也在那边,不晓得你认得么?
立刻头大三倍,我笑道,我们厂里没有我老乡,厂里又管得死,不准出来,也不好去找老乡。
我侄女那厂里也是,圈猪圈牛一样。看得那么死干什么喽?
我生怕她再问下去就是你在哪个厂了,忙道,对面还是陈老师么?
他呀,早就搬到新房子里去了。
我不禁愕然,停住筷道,那你们怎么不搬。论资格霍老师比他老得多,应该先搬才对。
霍老师不做声,勾着头喝酒,师母却嚷开了,交不起集资款啊。你晓得我们负担重,你霍老师又老实,别人想方设法从学生身上捞钱,他又做不来,还骂别人没有师德,真是死脑筋。哎,算了,不说了,是这个八字。
心中暗叹一声,我道,霍老师是真正的老师,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是从心底尊敬他。陈老师那些人,虽然我嘴里喊老师,其实心里不把他们当老师看的。
一声长叹,霍老师一手拿杯,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世风日下啊!
气氛越搞越沉重,我忙岔开话题道,霞姐姐呢?
她在读大学,马上就毕业了,正在帮她找工作。
她要回来?
现在外面找工作好难。她一个专科生,不回来到哪里去?
也是。那打算联系到哪个单位呢?
看能够安排到政府里么。霍老师总算开了口。
噢,你今天就是去联系工作的吧?应该有关系吧?
有个堂兄现在当政法委书记。
眼前打了一道闪电,我仿佛走夜路的人看清了正确的方向。我应该行动了。
听完了我的叙述后,霍老师的脸刹地变白了。
你认识他们?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马上又松开了。
霍老师还没回过神来,师母却惊叫起来,你是龙铁梅个崽啊!难怪我看到你就眼熟。哪里想得到是她个崽啊!
想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事,霍老师连连摇头。摇完了,他对师母说,你跟她照的像呢,拿出来给小龙看看。
原来师母下放时跟妈妈在一个生产队里吃了三年同锅饭。这几张反射着往昔之光的照片都是集体照,最少的也有三人,但一眼我就认出了妈妈——那个薄嘴唇高鼻子眼睛微微凹进去的女知青——即使是穿着那个时代土得掉渣的衣服,也掩饰不住一种艳光。师母告诉我,妈妈能歌善舞,是有名的美人。那爸爸呢?他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日记中反对一下文革就要把他枪毙了?文化大革命凭什么这么阴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