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卖命,何况这钱要去收才拿得到。把有关资料拿来研究了一下后,我就上路了。本打算和虎头一起去,但王一川要他留下。不想让他为难,尽管心里没底,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客车。看着不断挥手的苏丽渐渐拉远,我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感受。
说实话,要不是口袋里的米米快光了,才不想接这笔生意。不为别的,就怕回老家去。怕见熟人,更怕去见奶奶——她老人家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气得晕过去。
车站跟离开时不同了,气派了许多。跳下车,乡音和阳光一齐扑面而来。几辆三轮摩托围了过来。摇摇头我决定走一走,把全城走遍再找住的地方,反正时间早得很。
两年多了。我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世事沧桑。走在街上看到一些地方还是往日模样,另一些却已面目全非,而这个小城的许多面孔已不再熟悉,我忍不住唏嘘长叹起来,像个诗人那样内心充满怀旧和感伤情绪。不知不觉就来到昔日的小巷,还是那样破落。这里本来就是个贫民窟,城市中最烂的地方,但在我眼中它可爱无比。附近有推土机隆隆的声响。我皱了皱眉,在自己家门口停了下来。木板门陈旧不堪,撑着随时都会塌下来的屋顶。这样的房子连叫花子也不敢住进去的。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然后是一声惊叫,龙宝,你回来了。
是康大爷,他两口子都是收废纸的,跟我家关系好,房子的钥匙就放了一片在他手里。顿时我忘了自己已是江湖成名的杀手,跳着跑过去,我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还是那么黑,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黯淡到没有。
康奶奶呢?
话一出口,康大爷眼泪立刻就出来了,走了,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好容易劝住他,说了一些必须说的话,扯了一些早已编好的谎。康大爷说,你回来得刚好,我正想托人去市里找你。
什么事?
这里马上就要修新楼了,像我们这样的房子都要拆掉,政府每户发三万块。等一下我带你去政府签字,领了来。
我不干,我不想拆。
龙宝,你就莫犟了。你不领还不是一样要拆的。
他敢?
你就莫傻了,未必你还要跟人民政府做对?
就是要。心里恶狠狠地道,我没有讲出口,同时也明白康爷爷说的是对的。
他看了我一阵,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内屋,出来后手抖抖地递过一张泛黄的纸,道,这是我后来在你屋子里找到的。
接过来,看着看着我的手也抖起来——逼入眼睛的是些这样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