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太好走,县际班车摇摇晃晃的。一个人无聊得很,就从邻座那里借了张报纸,找到副刊看了起来。一篇杂文吸引住了我,是议论国家要不要承认红灯区的。看着看着我就想把报纸撕了。倒不是因为作者反对设红灯区,而是他谈论妓女时那种高高在上和自以为是的口气。在这家伙眼里,妓女一律是淫荡成性自轻自贱的害人精。他懂什么?他到底晓得多少?妓女的辛酸血泪即使不比打工仔更多,也是相差无几。真想对这个坐在书房里想当然的家伙大吼一声,没有哪个天生这么贱的!你老婆要是换成阿红这样的身世,她也会卖的!
邻座的人看着我,不安地挪动屁股。我的愤怒不可遏制,我想杀人。
坐在我对面,刘艳梅点燃一支烟,青色的烟圈在粉红的灯光中荡漾。我注意到她腕上有明显的针眼。
你打针了?
这样才过瘾嘛。
虎头也打了。
我们互相打。
你是想他死是不是?
你发什么火,又不是我要他吸的。他自己要试,我有什么办法?刘艳梅翻了个白眼。
深吸一口气,我道,能不能戒了。
做不到。
到底有什么味道?
那你要吸了才晓得。那味道,太过瘾了,整个世界都变了形,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不吸的时候是不是浑身没力气。
是啊。你这么清楚,是不是也试过噢?
强忍住气,我道,你没力气无所谓。虎头整天在外面打打杀杀,要是打架时突然没了力气,或者别人来追时跑不动,你讲怎么办?
那我不晓得。刘艳梅扁了扁嘴。
这样吧,你把白粉收起,自己躲着吸。
他会打我的。
不会,我跟他讲清楚。我盯着刘艳梅说,反正你要想清楚,要是虎头出了事,没有哪个挣钱帮你买白粉。
刘艳梅点点头,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事情完全在我的想象之外。刘艳梅不给白粉,虎头倒是很配合,但过了一阵就不行了。也不说要,只是在床上打滚,还拿头撞墙,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刘艳梅慌了手脚,在一边哭了起来。最后还是打了针,马上就生龙活虎过来。
事后虎头跟我说当时好象有无数蚂蚁在身体里面咬,在血管里,在骨头里。那个难受啊,革命先烈也忍受不了。
你是戒不脱了?
戒不脱了。
那以后去砍人怎么办?
只有先吸足,养好精神再去。
我无话可说了。
苏丽继续在酒店上班。经理很看重她,提了领班。但有一天回来后她青着脸说不做了。
怎么啦?
她不肯说。我以为经理对她有什么动作,耳朵立刻烧起来,叫着要去上门问罪。苏丽拉住我,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