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朵祖国花朵可怜的背影,我摇摇头,感到自己读不上书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至少不必在精神上像个小顺奴似地任人凌迫,把本应快乐无忧的青春搞得痛苦不堪。但现在我快乐吗?叹了口气,我重新盯着厕所,就看到四野猪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往后一缩,我的心立刻凉了。一瞬间想撤退,但又忍住了。再等两分钟吧。尽管对这两分钟我不抱多大希望,但我还得看看。两分钟后,四野猪的兄弟哼着小调走了出来,一只手居然还在裤口处动作,大概是拉链坏了。看着他消失在弄子里,我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也许厕所里还有其他人,也许他的某个兄弟等一下也会内急而来。但机不可失,我要赌一把。深吸一口气,我快步走到厕所门口,左手刀,右手石灰包,两手下垂以正常的速度走了进去。不防有个人迎面走出,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嘴中蹦出,看清是张陌生的脸才勉强归位。那人看清了我手中拿的是什么后,脸马上变青了,疾步走了出去。也许会报警,但我不去看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指向右边第三个坑位,四野猪艰难出恭的声音正从那里传出。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四野猪耳中也许这脚步声没有什么异样,但我却走得艰难异常。人头浮出来,四野猪已经准备完事了。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蹿上去,右手一扬,石灰包打向他惊疑抬起的脸。头一偏,打歪了。我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一刀斜劈而下。四野猪凶悍之极,勾着头往前冲,伸手拦我的腰。没有躲闪,我沉腰收臂,刀往回削。鲜血标了出来,冲到隔壁的坑位。割开他的颈部动脉,刀势继续回收。四野猪的手已搭上我的腰,箍紧,然后他的头抬起,瞳孔迅速放大。刀已完全没入他胸膛,后背上现出一截,刀光在鲜血中更显夺目。
把刀丢进坑中,看着它淹没在稠稠的屎尿中,我快步走出,看清四周无人,马上向着退路疯狂跑动起来。半个小时后,我已躺在通往东莞的长途卧铺车上。等车缓缓驶离城区时,我才松了口大气,四肢发软瘫在铺位上,仿佛生了场重病。
有必要回顾一下在沿海地区的那段时光。它和血腥与暴力无关,清凉惬意有如夏季之风。这可能是一生中我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今夜的回忆中能让我由衷微笑的时光。
苏丽早已带着三万元在东莞等我。那里有她的两个姐姐。她们已经在那儿各自找了男朋友,所以对我的到来见怪不怪,微笑以待。
关于东莞,我所能回忆起的就是这座新兴工业城市汇集了如此之多的打工者。他们走在大街上你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事实上大多数打工仔很少有悠闲逛街的机会,他们被圈禁在各自的厂区,每天进行着十数个小时的超强度劳动。尽管苏丽姐姐们脸上的笑容不少,但我却从中读出了辛酸。而从街头上那些断肢的乞讨者身上我则读出了悲凉——这中间不乏因工伤而被老板一脚踢出的打工者。他们无处申诉也无颜回家,只有在这异乡街头领受吝啬的施舍,也许到了冬天就会结束一切。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带着苏丽匆匆逃离了这座城市。但我不会忘记它。因为它让我领会到世上有太多命运比我更悲惨的人,于是我不再自伤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