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后来就来我家做佣人了——他丈夫跟孩子染上瘟疫去世了,就来了我家。”
“那你赶紧叫蓉妈来我家里看。还有我父亲家也要去看。”曼丽有点着急。
君初笑了,“别着急,那也得明天吧,她现在睡了。”
曼丽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有点内疚,“耽误你休息了。”
“我们也算是朋友,我还是你的忠实听众呢。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听的。”君初模仿曼丽播音的声音,“这里是上海奥斯邦电台,现在是‘爵士风情’时间。我是徐曼丽……”
曼丽的脸绯红,“既然是忠实听众,怎么波段不会记得?”
“三五五公尺波段,八四五千周中波广播对不对?”君初试探地问,头向前倾,靠得很近了已经。
曼丽点头,很是感动。他能记得她的声音,真意外。
如果遇见一个作家,最好的恭维莫过于能背诵他小说里的经典句子。
他比她大八岁,他这么细心——曼丽忽然看见暖气管旁边的鞋子,往外冒着淡淡的水蒸气。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有女朋友,还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女朋友,他这么优秀。
正胡思乱想着,君初道,“为了防止你感冒,我建议你还是冲个热水澡,你关好门,我在外面看报纸,有什么事你就喊,别害怕,我在这里。”
别害怕,有我在这里,保护着你,像一盏灯,或许微弱,或许渺茫,但总能照亮那凄清黑暗的夜晚。
曼丽终于进去了,是站着冲澡的,莲蓬花洒喷下来的热水畅快淋漓。上海宾馆备了睡衣,是毛巾质地的,长袖V领。于是穿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开门,君初不见了。
一种紧张的气氛袭来,会不会是……
正揪着心,君初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香气浓郁。见曼丽出来便解释道,“刚才拜托服务员给我到厨房煮了姜汤鸡蛋羹,我小时候一淋雨母亲就让我吃这个,是预防感冒的。”
曼丽不知该说些什么,拿了勺子坐在桌前吃着,其实自己是真饿了,吃起来的声音有点大,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君初。
“别看我,自己吃。”君初的眼神像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曼丽鼻子酸了,“沈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叫好啊?我的好你还没见过呢。”君初神秘地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别的含义,赶紧岔开话题了,“还合你的胃口吧?”
这样一来更尴尬了,好像在说,我君初还合你曼丽的胃口吧?
曼丽的回答是:“嗯,就是这个味。”
她想着汤,他想着她。君初想道:汤也好,人也好,都要对味,否则伤心又伤身。
曼丽穿着睡衣刷牙的时候,君初有点动心,弯腰的时候,修长白皙的脖子后面露出来,像块奶油蛋糕。君初舔了舔嘴唇。
曼丽嘴角布满泡沫刚好回头看见,含糊道,“沈先生你也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