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专程前来迎接的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上车,陪同张回沈阳。一路上,大家边说话边打牌,并不时向车窗外张望,见岗哨林立,也就放心了。一会儿,有人累了,便解衣而睡。张作霖睡不着,便与吴俊升天南海北地唠了起来。
第二天天亮时,火车到了新民,张作霖向窗外望去,只见铁路沿线都有士兵警戒,面向外立,十余步就是一岗,一派森严的景象。目睹此景,张作霖一扫颓败的情绪,扩张的野心又油然升起,他对吴俊升说:“我们关起门来养他两三年,出关后依然是老虎。”吴俊升讨好地说:“大帅是只真正的老虎,我们是老熊,大帅要是再入关,肯定会把小南蛮全造了。”他说完笑了起来,张作霖也哈哈大笑,这是他出关后的第一次如此开怀大笑。
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地沉醉于卷土重来的美好设想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南铁
路与京奉铁路交叉地点附近,就再没有哨兵警戒了。
专列路过皇姑屯车站时,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上车为张作霖接风,然后,列车继续向沈阳城小西门外奉天车站行驶。
几分钟后,吴俊升献殷勤地说:“大帅,车已过皇姑屯了,有点冷了,穿上大衣吧。”张作霖也觉得紧张了一整夜,身体既累,也感到有点冷,便站起身来准备穿大衣,此时是6月4日晨5时30分,忽听脚下轰隆一声巨响,列车就像一叶小舟,被一股强大的热浪冲得腾空而起,并迅即跌落于烟波火流之中。待烟雾稍稍散去,人们看到,专列上所挂的三节贵宾车全被炸翻,张作霖所乘的包车被崩出三四丈远,只剩下两个车轮和钢梁底盘,其他如车顶棚和车窗等全部被炸得不知去向。张作霖的卫队即从后边的车厢下车,紧急进行抢救,从包车中抬出吴俊升、张作霖。吴俊升头部被一铁钉洞穿,早已毙命,张作霖被炸得血肉模糊,但还一息尚存。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即从附近拦了一辆结婚的汽车,将新郎新娘赶出,把张作霖抱入车内,护送到沈阳大元帅府。这时,张作霖衣服全是血,一条手臂已断,奄奄一息。在医生给他治疗时,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充满无限的留恋,但他一生从事军旅,最不喜欢儿女情长,多少话咽进了肚里,只是断断续续地对其夫人说:“我受伤太重,恐怕不行了,告诉小六子(张学良的乳名)以国家为重,好好地干吧!我这臭皮囊不算什么,叫小六子赶快回沈阳。”
张作霖再也没有力气讲话了,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要回顾昔日起于草泽,啸聚狂徒,称雄东北,问鼎中原的辉煌,也似乎要品味一下如今被日本人抛弃、落得如此下场的凄凉,但他的生命已不允许他去慢慢回顾、细细品味了。几小时后,这个曾不可一世的东北王、北洋政府的末代元首便停止了呼吸,死在过去他曾投靠的日本帝国主义手下,终年54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