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政要的最后岁月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庸人自扰
作者 : 范小方 李永铭


  1948年的岁末,国民党统治区充满了阴冷、萧条的气氛。东方之都上海,表面上华灯彻夜,霓虹闪烁,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实际上,国民党达官贵人都在清理财产,准备逃往台湾,到处是乱糟糟的。

  此时,在上海祁齐路中国农民银行信托部招待所的一套豪华公寓里,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他就是曾任国民党中央常委,主掌CC系,中统特务的魁首陈果夫。此刻他正为自己的去留发愁。由于长期担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大力培植私人势力,致有“蒋家天下陈家党”之说,他是蒋介石最贴心的亲信。随着国民党政权江河日下,陈果夫的肺病也日益加重,他来上海养病已是一年多了。眼下,看到大多数国民党要员都纷纷逃往台湾,心里也动了去台的念头,但当着外人的面,却故作镇静,说:“余实不能打算私事也。人之生命实不能由自己作主。如其事业可随便放弃,生命即失却主宰。余病多年而不死,即因有事业维系之故,今如放弃事业即无命而逃。况此时何能庸人自扰耶?”

  话虽这么说,内心并不能安定下来,11月13日,蒋介石高级幕僚陈布雷自杀,在陈果夫心中投下了一道阴影,他心情更是沉重。加上,每天传来的消息都是国民党丢城弃地,人民解放军进展神速之类,他开始胆怯了,也开始考虑自己的生命了。11月15日,陈果夫终于拿起笔,向蒋介石写了一封信,提出离开上海到台湾养病的要求,蒋介石很快给予批准。赴台之前,陈果夫很想回老家吴兴去看看。他于1892年10月27日出生于那里。他对瑰丽挺拔的天目山,一碧万顷的太湖水充满留恋之情,但由于时间紧迫,他身体又不好,在家人的劝说下,只好作罢。

  12月6日晚10时,陈果夫登上中兴轮,离开上海前往台湾,他看着上海滩上高低明灭的霓虹灯,参差巍峨的楼宇,想到这一去,不知能否再返这十里洋场,再返这生他养他的大陆,头脑中不禁涌出了“一任朱帘闲不卷,终日谁来”的词句。轮船徐徐开动,陈果夫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股无名的惆怅袭来。

  12月7日下午,陈果夫抵达台湾基隆港口。上岸后,再坐上火车,8日到达台中市,住进双十路8号一间公寓。陈果夫来台湾后,与他的兄弟陈立夫还想整理旧部,再张昔日的雄威。但CC派有的还留在大陆,有的逃亡海外,来台的一些CC派人物,有的忙于找房子安排家属,有的不想重理旧业,还有的刚从大陆逃来,余惊犹存,因此一时难成势力,陈果夫身体又每况愈下,不禁发出无可奈何的慨叹。

  1950年3月1日,蒋介石正式复职,开始着手收拾残局。对于特务工作,蒋介石依然十分重视,复职后成立了“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并规定“举凡一切党政特务机构,均规其管辖指挥”,只是这个特务机构的负责人不要陈果夫与陈立夫了,而由蒋经国、唐纵、周至柔具体领导。不但如此,在蒋介石关于人事变动的所有新任命中,都没有陈果夫的份。

  随后,蒋经国、陈诚大造舆论,认为大陆的失败是党的失败,党的失败是CC派的失败,作为CC派的首领,陈果夫与陈立夫应对失败负主要责任。于是,在蒋介石改造国民党的过程中,首当其冲地解除了陈果夫、陈立夫为代表的CC系的党治大权,陈果夫被排斥在权力之外。

  陈果夫以反共开始,为巩固蒋介石在国民党中的地位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想到蒋介石为开脱自己,竟将在大陆失败的责任全推在他的身上;为了传位给儿子,又将他一脚踢开,心中不免又气又恼,又怨又恨,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又不好发泄,只想以后寻找机会。

  受此打击,陈果夫病情愈益加重,遵医生嘱咐,不可说话。陈果夫痛苦难言,以此为题,作了一首哑巴歌,歌词曰:“哑巴哥,说不出话真痛苦,……听得人家说话,肚里更加不开心,若闻笑骂声,面孔胀得红又青,摩拳擦掌,胆小不敢争。有时候像煞吃过黄连嘴里苦,有时候像煞受了冤屈没处伸。哑巴哥,不能说话苦得很。”这哪里是写自己的病情,分明是受了陈诚、蒋经国的攻击,得不到蒋介石信任时自己委屈、苦痛心情的一种曲折反映,也是对蒋介石的一种无力的抗争。
湖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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