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南京城里,斜风细雨,春寒料峭。这时,在通往总统府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飞驰而过,车上坐着一个身穿布料长衫、个子瘦弱、面色枯黄的老头,一副落拓不羁的乡村教书先生的模样。此人却不是一介寒儒,他是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国民政府委员、总统府国策顾问,大名鼎鼎的陈布雷。
陈布雷是浙江省慈溪县西乡官桥人,原名恩训,字彦及,生于1890年11月15日。辛亥革命时,他以布雷为笔名,写了很多反清文章,笔扫千军,震动一时,布雷之名为时人所知,而真名反被人所遗忘。1927年,他追随蒋介石,成为蒋的首席幕僚、国策顾问。抗战胜利后,陈布雷随国府还都,从重庆到了南京,但一直没有房子住,好长时期住在招待所内。与此相反的是,国民党一些要员却利用职权,占了大量别墅、洋楼。他心中愤愤不平,常在家里发牢骚,对属下说:“我们都是澹泊,不像人家可以接收房子和机器。”甚至对与他颇有交情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也指责说:“现在党民要员都不能严于律己,像果夫与立夫兄弟,过去我还相信陈氏兄弟在金钱上可以过得去,不会贪污,今天一看,他们和孔、宋在争骨头,他们自己也办起银行和经济事业来了。他们过去骂孔、宋,现在唯恐学不到孔、宋。”在家里发了牢骚,陈布雷还觉不解气,便去找蒋介石发泄。
蒋介石十分客气地接待了他,蒋介石对陈布雷总是温文尔雅、十分谦恭,见陈布雷面色不好,便关心地问:“布雷先生,你近来身体怎样?”陈布雷声音低沉地回答:“身体还好,只是,我想辞职返乡。”这句话,陈布雷不知向蒋介石说了多少次,差不多成了见面的口头语。“那为什么?我还想借重你负责一项重要工作。”蒋介石心里虽有所知晓,但仍然装模作样地问。
“今抗战胜利,大敌已除,当把握此千载一时之机会,以图国家民族前途之光明,但国人醉生梦死者多,党国要人因循苟安,贪污腐化,中饱私囊。布雷触目伤心,心中郁抑,不能自解,加以体力日衰,报国无从,已不堪工作,愧对国民……”“布雷先生,这要不得,要不得!”不等陈布雷说完,蒋介石连忙好言抚慰,他知道,陈布雷对抗战胜利后一批党国要员搞“五子登科”、大发“接收财”的腐败情景深感不满,对自己弄到无房可住牢骚满腹,便不得不顺着他说几句:“你对党国的忠心,我是晓得的,有些人实在太不像话,我一定会采取办法制止这种现象的发展。”
蒋介石的几句虚言假语果然起作用,陈布雷话说完了,牢骚也烟消云散。他对蒋介石,对国民党政权还是忠实的,他认为,国民党再腐败,至少20年的天下总是可以维持的。发发牢骚,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