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阿毅一直是背对着她在说话的,坚定而绝决的语气应该是考虑了许久才作出的决定。他说:“我的人生中能够有你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他说:“你要加油,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要学会照顾自己”;他说:“对不起,许多说过的话恐怕都无法兑现”;然后,他终于说:“我决定去美国了,分手……好吗?”
“分手……好吗?”
这是疑问句吗,还是在他心中早已经下了肯定的语气?她什么也没问,说不出口。她不敢问“为什么要分手,不愿让我等你吗”,也不敢问“留下来的我是不是会成为你眼中的负担”,更加不敢问“你不是说要守护我,哪里都不会去吗”。是她先放手的啊,是她让他去的。那么,是本来就对这段恋情一直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都对自己没有自信,现在就更加没有立场说什么了,还是在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暗自肯定着他一定会留下来,之前自己的劝说只不过是想要图个安心而已?于是,这样的结果就成为堵塞在咽喉的障碍,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甚至没能看清楚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些话的,难过,惋惜,还是如释重负?印象中只有他在泛黄的夕阳光线里,边缘模糊不清的背影,逆着光的,裹着毛边的,在她主观世界的情绪中,渲染着哀伤的色彩。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她仍然跟平常一样的上课、下课,去社团练舞,和朋友嬉闹。应该谁也没有看出异样,没有人看出她心里承载着怎样沉重的悲,而无处释放。那些黑色的感受在体内左冲右突地,郁结成团,一点点地侵蚀着过往铺洒的色彩,所过之处是一片暗沉的夜。控制不了自己,并不想变成这样的。林雨晴不会是这么软弱的孩子。要满足了,那七千多个日日夜夜都有他的陪伴,享受他的照顾,那么,余下的日子他想要一个人了,想要以崭新的方式生活,那么她就不应该再有自私的念头,应该要笑着送他离开吧。
2
“嘿,雨晴!”洁琪从背后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她一跳,“怎么一个人愣愣地在这里发呆,叫了你好几句都没听见似的。”是玩笑般抱怨的口气。
“啊……没有啊,正好在想些事情而已。”雨晴抬起眼来笑笑,并继续整理着方才整理了一半的演出服装。
“想事情?该不会是在想你的那位吧。嗯……听说他要去美国交换学习两年,你一定很舍不得吧?”洁琪突然想起刚刚听说的这个消息。
“……舍不得?也还好吧,毕竟机会难得,两年时间很快就过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劲提起自己的全部气力回答道。
“对,就该这样想。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两年的时间相较之下根本不算什么的好不好?”洁琪安慰似的拍拍雨晴的头,“还有,今晚社团有个和广播社合办的派对,是为了欢送即将毕业的老社员,带欧阳毅一起来吧。”
带欧阳毅一起来?我也真的好想能够带着欧阳毅一起来。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大脑空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