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早想把他派到庄子里去。只是贾家不赶无过下人,他又是个对我们有恩的,把他撵出去,非止恩怨不明,他到处乱骂,对这府里的名声也不好。”
“老爷,我真的很怕。焦大知道尚不可怕,怕的是婆婆与贾蓉都得了风声……”
公公听罢我的话,似是被针刺,不由箍紧了我,胸膛只如擂鼓,那气吸也显得急促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道:“可卿,你且听着,你婆婆与贾蓉知道尚不可怕,他们只自家晓得,只怕未必便说,倒是若被这焦大知道,反为不美,恐他吃醉了酒,到处吆喝,也确是一患。我想日后,咱俩不能总是夜里来,不妨白日里看觊机会,反而能遮人耳目……”
“那老爷何不明日就把焦大派到庄子上去?免得夜长梦多?”我急道。
公公苦笑一声道:“只一个焦大赶出去,难道就把全府人的眼睛蒙了?你如何看不透?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傻孩子,你能做到‘不为’吗?”
“做不到……”我伏在他的肩头哭出了声。
“那就莫怕世人谤了!可卿,你能不怕世人谤吗?”
公公说罢,又箍紧了我,似是怕一阵风儿吹来,我就会了无影踪。不一时,他的泪便流下来,落在我的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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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一过,年也快到了。
婆婆已从尤老娘家回来,一直郁郁寡欢。二婶子好不容易得了闲儿,婆婆就请来抹牌解闷儿。二婶子把宝玉也带来了。
弟弟鲸卿的业师于去年病故,家父又年纪老迈,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再延师一事,家中只这一条根,断不肯让他荒废了学业,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贾家有个家塾,子弟的亲戚们多有在内附读的,也是个族中义学的意思。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好,原要来和这里的亲翁商议引荐。因这里事又忙,不便为这点儿小事来聒絮。今日恰逢鲸卿来府里瞧我,宝玉与他一见如故,两下相投,很快回明二婶子,许了弟弟在家塾里附读。宝玉鲸卿二人高兴,在一处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娘们儿说了一会子话,便坐在一处抹骨牌。吃毕晚饭,婆婆叫屋里的媳妇传话出去,派两个小子送鲸卿家去,鲸卿便起身与众人告辞。
谁知外头却派了焦大去送。那焦大恃公公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把他怎么样,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二婶子的车驶来了,众人忙喝他住口,他哪里肯听。贾蓉忍无可忍,便骂道:“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