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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年关将近,公公与琏二叔商议着便要回京了,少不得又将各庄上备下的岁供检视一番。公公只嫌慢,嘱那乌庄头带了岁供慢行,我等一干人带些猎获轻车快马,早到了京城。
及至回府,就快过年了。
公公匀了货,使几个粗壮的小厮给荣府的送去。又将自家的皮张腌肉的分做若干,唤各房的来领了去。西府里老太太听说,喜不自禁,备了席请我们一处耍子,奶奶姑娘们也撮了嘴,听说些猎话,个中热闹,自不必说。
次日方入夜,瑞珠正伺候我沐浴,那贾蓉便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外间走来走去,显是在家待不住了。
待我洗毕换好衣服,丫头正与我拢髻,他就进来央求道:“姐姐开恩,今夜许我出府去罢!”
“你是大爷,去便去,又何须问得我来?我若不允,你便不去了吗?”我坐在镜前,头也没抬。
“姐姐,我且不是怕你,是怕老爷!我这一去,你若是不高兴,若回了老爷,还不得把我打烂……”
贾蓉的话儿尚未说完,我就看见贾蔷带了几个小厮,在窗外的背影儿里候着了!
蓉、蔷二人不过都是毛孩子,让他们一心守住一个妇人,何其难也。他们且能跟那文才武功俱佳的公公相比?与公公在一起,我是个最受宠的孩子,任凭诸事只不用担忧。有生以来,我见过的有那父兄之仁的男人只有公公。说是公公,又未必全然,三分的慈爱,倒有十分的亲近。—想到此,蓉、蔷之类的小孩子益发地不招我待见起来。
“去吧!去吧!”我对贾蓉道。
“姐姐莫不是生气了?我给你跪下了!”贾蓉眼巴巴地看着我。
“赶紧走吧!”我厌道。
蓉、蔷那群人一溜烟地跑远了,我这心里就像是被人挖了一个空洞。自此次关外围猎,我的心绪便起了变化。我支开了丫头媳妇们,也不上灯,就想一个人在渐渐暗下来的里间坐上一阵。
不一时,瑞珠就在外头道:“奶奶,宝二爷来了!”
这个冤家,早不来晚不来,何地此时便要来?我强站起来,来到外间。
瑞珠进来点着了灯烛,便出去备茶了。
“宝二叔来了?”我勉强笑道,对他行了礼。
宝玉还把玉尖抱来了。几月不见,玉尖都长成大猫了。我抱起它,亲昵地抚摸它的毛发,它竟也识得我,我不由得心中一颤,在这个宁府中,对我忠心不贰的,莫非只剩下这些畜生了么?
“姐姐,你心里还是不欢喜?这回打围可还有什么趣事?”宝玉关切地问道。
我看着宝玉,他虽似长大了一些,脸上还是如贾蓉贾蔷一般地稚嫩。他们三人怎地能占据我的心啊,我需要的是像父兄般的男人,既不矫情,也不寡意。
“姐姐,自打猎回来,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宝二叔,赶明儿你差个丫头,把你那日悄悄拿走的我那条水红色汗巾子送过来吧。毕竟我是你侄媳妇,被人知道了我担待不起那个恶名!”
“姐姐……你……”宝玉的脸腾地红了。
“不用再说了,宝二叔定须还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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