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道:“没理论,我这侄儿媳妇,竟是个粉里滚、玉里琢的,难怪老祖宗欢喜。今日不瞧仔细了,赶明儿见着,还以为是个画儿里下来的人呢。”
说得一屋子都笑。
丫头们早摆好茶果,大家各自用了一些。待要撤去之时,只听外面有人说:“宝二爷来了!”
话未落音,就进来了一位十多岁的公子,只看他如何模样,原有分教: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晓花,鬓若刀裁来,眉如墨画罢,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在胸前一块美玉。
虽然贾蓉长得也俊,跟这宝玉比起来,顿觉成了俗物。宝玉容貌之美,在于超凡脱俗,似是没沾过人间烟火,我心里不由得略动了一动。
我对他福了一福道:“早听说这个衔玉而生的宝二叔叔了,今得一见,果然不凡。”
宝玉好像没听见我的话,痴了似的看着我,含混不清地叨道:“禀得千般的容貌,更擅那万种的风情。肤若凝脂、腰若束素、鼻若悬胆、齿若含贝、目若朗星,只道人间不曾有,原是仙女天上来……好也好也,这个姐姐且不是‘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么……”
宝玉的话引来一阵大笑。
老太太啐道:“没些个大小的,她是新过门的你大侄媳妇!”
我忙道:“老太太休要怪罪于他。我有个弟弟,顽劣皮赖的,原也与他差不多年纪。”
宝玉坐上榻来,攀过来就往我唇上嗅,口里念叨:“让我闻一闻你搽的什么胭脂?”
“又混说了!哪有叔叔问侄媳妇这个的?”老太太嗔着,将他拉了过去。
宝玉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来,进过学也未?”
我一一笑答,心里不由得暗笑这个憨痴的小叔。
他又问:“家住何方?”
“我家本是小户,跟太太叔叔家是不能比的。”
宝玉道:“见到你疑为天人,我还只当你住在蟾宫里呢!”
逗得众人又笑做一团。
这宝玉年纪虽小,却端的是个风情的种子。我的嘴唇被他嗅得痒丝丝的,老太太把他拉走好一会儿,那丝痒还没有断根。我的脸上开始发烧,这样一种燥热,嫁进贾府来就从未有过……
饭毕,各个奶奶太太的多有礼物相送,计有上用的装缎四匹、上用的各色纱四匹、官用的宫绸四匹。贾母自叫丫头封了足色的纹银五十两二锭。二婶子也自封了五十两,说是给我平日里添个胭脂水粉桂花油什么的。
贾蓉与我辞别众人。与宝玉的目光不经意地碰撞在一处,他把眼睛里浓郁的眷恋泄露给了我。从老太太房里走几步,我不由得回回头儿,只见宝玉站在廊前,正痴了一样地望着我。
我知道,自此,我就与这宁荣二府结了欲理还乱的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