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很让六镇将士们不平了。然而还有更不平的。当时的政坛,讲究的是出身家世。让六镇将士感到委屈的是,本来同出一族,留在京城的支脉就保留了贵族大姓的地位,而戍守边疆的就“为清途所隔”,连入朝当官的资格都给取消了。
有人上书朝廷,“求铨别选格,排抑武人,不使预在清品”,也就是说,要把武人彻底从做官门第中剔出。这一提议导致在京的羽林、虎贲大为愤怒,聚集近千人,捣毁其家,朝廷也不敢过问。
对此,史书称为“识者知魏之将乱矣”。
有位来自怀朔镇的小邮递员高欢,适在洛阳,目睹了这一次暴乱。他回家后便倾家财结交豪杰,亲人故旧怪而问之,他答道:“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
此外,孝文帝的汉化改革之风,也远没有吹到六镇来,这里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胡族风格,对洛阳的汉化改革保持着根深蒂固的仇视与偏见。这就使得未来的动乱,不仅仅是是一次自下而上的革命,更是一次胡汉文化的剧烈冲突。
尽管矛盾已经根深蒂固,然而动乱的发生还是有些偶然。
公元五二三年,北魏孝明帝正光四年的二月,柔然发生了严重的灾荒,向北魏请求援助未得到满足,其可汗阿那瑰遂率三十万部众攻入怀荒等镇,在遭到北魏反击后退走,掳走军民两千余人,牲畜数十万头。北魏铠曹参军于谨率二千骑兵尾追,至郁对原,屡破柔然,是这次反击中难得的胜利。
于谨,字思敬,小名巨弥,北魏名臣于栗之后。其先世均为北魏镇边将帅,曾祖于婆为怀荒镇将,祖父于安定为平凉郡守、高平郡将,父亲于提为陇西郡守,荏平县伯。于谨“性沉深,有识量”,略窥经史,尤好《孙子兵法》。他年轻时眼界颇高,隐居不仕,有人相劝,他却道:“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吾所以优游郡邑,聊以卒岁耳。”后来他得到太宰元穆的赏识,许为王佐之才,从此进入仕途。
这次柔然入侵,北魏以尚书令李崇、于谨的东家元纂为统帅,动员了十万骑兵反击。李崇苦追了三千里地,一无所获,只有于谨与柔然前后十七战,取得了一些战果,还算是差强人意。目前他还是个小人物,但未来将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北魏边镇民众遭此劫掠,无以为生,只得求怀荒镇将武卫将军于景开仓放粮赈济。于景是于谨的同族前辈,然而却没有他那个后辈的运道和头脑,他拒绝放粮赈济,被愤怒的军民杀死。
随后,匈奴人破六韩拔陵也在沃野镇的高阙戍聚众发动起义,杀死镇将,改元真王,得到诸镇胡汉军民纷纷响应。破六韩拔陵举兵后,向南方进军,并派遣别将鲜卑人卫可孤围攻武川和怀朔两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