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败,国人纷纷将责任集中于北洋海军的统帅——李鸿章一人身上。其实,李鸿章看到自己倾力创建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心中滋味可想而知。编纂《李文忠公全书》的幕僚吴汝纶后来追忆道:“平壤之败,李相痛哭流涕,彻夜不寐”;“旅顺失守,愤不欲生”。此时,一度意气风发的光绪帝也没了主意,哭着要求老师翁同龢想办法。慈禧最终决定:起用李鸿章负责善后事宜。当时李鸿章已被革职,清廷赏还李鸿章三眼花翎及黄马褂,委任其为全权大臣。有人评论此事云:中国的政治实在民主,前天是权倾一时的重臣,昨天就变成罪该万死的误国蠢材,今天又成为代表大清帝国的谈判代表。
李鸿章受命赶至北京。临行前他提出,“割地与否,鸿章不敢做主”。户部尚书翁同龢亦认为,割地不可行,不妨多赔点款。大学士孙毓汶则指出,割地议和乃唯一可行之道。光绪帝左右为难,向慈禧太后请命。慈禧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表态。光绪帝无奈,授予了李鸿章“商让土地”之权。次日,李鸿章请求带上曾任驻日公使的儿子李经方随同谈判,得到允准。赴日前夕,李鸿章上折道:我会审时度势,尽全力同日人辩争,商定一个最为可行的条约。所做一切,只要有利于国家,我甘愿承受怨谤。
一位历史学家这样评价李鸿章的远行:“炮口勒逼之下的委曲求和既是难事,又是污名。但面对‘日人方图远略,举倾国之师,逼我和款,所索即奢,且不愿遽和’的局面,却没有一个人愿为天下作计,分担难事和污名。‘诸人相对默默’正写出了当初一腔义愤与如今一腔和心的对比。若以这些人作为反衬的景观,李鸿章白发远行的伶仃身形确乎显出了挺拔和刚毅。”
1895年3月19日下午,李鸿章一行三十三人抵达日本马关。
3月20日,双方全权代表举行首次会谈,是为第一次谈判。互换全权文凭之后,中方代表宣读了拟请停战的英文备忘录,日方答以次日作覆。随后,双方转入一般性的谈话。李鸿章向伊藤博文婉转地表达了乞和之愿,他说:“在亚洲,中日两国最为邻近,且使用同一种文字,怎可自相残杀?两国应团结对外,反抗欧洲白种之民侵蚀亚洲黄种之民。”
3月21日,中日举行第二轮谈判,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话题。
谈判记录如下:
李鸿章:日军并未到达大沽、天津、山海关,为何条款规定占据此三地?
伊藤博文:议和停战乃中方要求,为体现诚意,日军需占领三地作为抵押。
李鸿章:驻扎此三处的中国士兵很多,日军占据后他们到哪里去?
伊藤博文:随便去哪里,只须划定两军界限即可。
李鸿章:天津的官员怎么办?
伊藤博文:这个问题以后再谈。此议案你能照办吗?
李鸿章:这个问题关系重大,不能不谈。天津是通商口岸,日本也要占领么?
伊藤博文:可暂时归日本管理。
李鸿章:三地均为险要之所,如停战期满议和不成,日本先行占据,岂不是反客为主?
伊藤博文:停战期满,和约签订,日军马上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