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天津接连发生幼童迷拐案。城内一时谣言四起,认为天主教所办育婴堂专用迷药诱拐儿童,将其挖眼剖心以制西药。6月18日,当地民众捕获了匪徒武兰珍。据武所供,迷拐幼童正是使用法国教堂提供的迷药。此讯传出,城内百姓群情激愤,纷纷到法国教堂门前示威,声讨杀人者。迫于压力,育婴堂的修女们同意民众入内巡查。21日,法国领事丰大业率书记官西蒙持枪闯入三口通商大臣衙门。通商大臣崇厚见势不妙躲入后堂。丰大业赶往教堂途中,路遇天津知县刘杰,开枪将其射伤。丰大业的强盗行径激起民众的强烈不满。他们将丰大业和西蒙当场打死,其后又冲入法国教堂,打死两名神父和十名修女。四名法国男女、三名俄国人和三十多名中国教民也在着情激愤中被打死。人们对帝国主义列强久压的怒火一时间迸发出来,将法国领事馆砸毁。此即近代史上轰动一时的天津教案。
法国驻华公使罗淑亚立即通电总理衙门,同时命法国军舰在大沽口作好战争准备。清政府急令直隶总督曾国藩前往天津处理教案。曾国藩深知此行凶多吉少,临行前立下遗嘱,命家人准备楠木棺材一口。由此可见事态之严重。曾国藩到天津后,对教案“元凶”作出严肃处理:将天津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充军黑龙江,十五人处以极刑,二十一人流放。这一处理,使曾国藩招致了卖国贼的骂名,弄得他“内疚神明,外惭清议”,好不尴尬。正巧新任两江总督马新贻遇刺身亡,清廷给曾国藩找个台阶,令其回任两江;同时任命李鸿章为直隶总督,处理天津教案。
李鸿章接手前,专门拜会了老师曾国藩。曾国藩忧心忡忡地问李鸿章:“你准备如何与洋人交涉?”李先是谦虚一番:“门生正要向老师讨教。”然后道:“与洋人交涉,我首先要同其打起‘痞子腔’。”曾国藩怒道:“‘痞子腔’怎么打法,你倒打给我瞧瞧?”李鸿章道:“门生信口胡说,望老师指教。”曾考虑良久,道:“关键在于‘诚’。洋人也是人,只要以诚相待,一定会令其感化。”李答曰:“诺!”由此可见曾、李二人在外交策略上存在很大不同。曾国藩一味同外国人讲道理,结果适得其反。李鸿章却又是打“痞子腔”,又是拖延,又是寻找调解人,外交手腕灵活多变。李鸿章的“痞子腔”倒是在外交场合为自己赢得了尊严。1897年,李鸿章接见法国公使施阿兰。施阿兰少年得志,根本没把李鸿章放在眼里,态度非常傲慢。两人交谈几句后,李鸿章突然问道:“阁下今年贵庚多少?”施阿兰一愣,告诉李鸿章自己的年龄。李鸿章大笑道:“你和我的孙子同岁啊。我在巴黎曾和你祖父谈得很投机,不知你是否记得?”施阿兰讨了没趣,此后见到李鸿章总是十分恭敬。
李鸿章到天津后积极进行外交斡旋,希望英驻华公使威妥玛充当调解人。李鸿章对威妥玛说,丰大业两次向中国官员开枪,显然事端由其挑起。驻华外交官公然向中国官员开枪,绝无先例,曾国藩处决杀人者的裁定最公平不过。至于法国人提出的张光藻和刘杰应为丰氏抵命,也无道理。刘杰确为丰大业枪击致伤,然杀丰大业的人却非张、刘二人。
命运之神眷顾了李鸿章。当时正值普法战争时期,天津教案后不久法军于色当战役中惨败,法皇拿破仑三世也被普鲁士军队俘虏。法国在欧洲大陆的霸主地位岌岌可危,因此希望早日完结天津教案。清政府正法案犯二十人,发配二十五人;向法国赔偿白银二十一万两,赔偿被害人白银二十五万两;派三口通商大臣崇厚作为特使亲赴法国道歉。天津教案到此完结。
天津教案是李鸿章政治生涯的又一转折点。不久,清廷命其兼任北洋大臣,他从曾国藩手中接过了汉人第一权臣的指挥棒。一位英国外交家在1883年这样说:“总理衙门不过是李鸿章天津衙门的下属机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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