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将军梁冀专权的时代,连年荒饥,灾异常见。刘陶上疏陈事,奏章中对皇帝进行了言辞尖锐的指斥:
“陛下既不能为祖宗的典章增加光彩,又忽略了高祖的勤劳,国家的利器随便授人,国家的权柄也委托旁人,致使群丑官员和执掌刑权的人,残害小民,遗祸华夏,暴虐遍布天下,所以上天降下许多异象来警戒陛下。陛下不醒悟,反而竟令虎豹在鹿场里做窝,豺狼在春天的苗圃内哺乳。这是古代仁君治理国家、爱惜百姓的方式吗?再有,现在的各级官员,上下贪财,这好比肥猪长蛇,蚕食天下,为国家增加财富的人成了穷冤之魂,贫穷的人成了饥寒之鬼;高门招致杀身之祸,富裕的家族蒙受反叛的罪名;死者在坟墓中含悲,生者在朝野内外哀伤。这正是愚臣之所以经常长叹的原因。秦朝将亡时,直言进谏的人被害,溜须拍马的人得到赏赐,好的言论,忠臣轻易不敢说,国家的命运被操控在谄媚者手中……那时的统治者,权力不能掌控也不知道,失去了威严也不管不顾。古今都是一样的,成败一个道理。希望陛下能远看强秦的衰亡,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乱,得失昭然,祸福可见。”
这样措辞强硬的奏章,在此后多少年的历史中都极为少见,刘陶几乎预见到言论者的悲剧命运:“我敢在这讳莫如深的年代说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就像冰霜见日,必至消灭。我开始悲天下之可悲,现在天下也会悲我的愚蠢啊!”
这封书信送上后,皇帝并没有感悟,不予采纳。
155年,有人上书朝廷说百姓的贫困是因为“货轻钱薄”,请求改铸大钱。
皇帝把这个建议给百官和太学生们讨论。刘陶上书说:“我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而在于老百姓的饥荒……我看见多年以来,蝗灾吞噬了良苗,纺织不能满足公私的需求,人间所急是早晚的粮食,所害怕的是国家的劳役不停,还谈得上钱货的厚薄?就算当今沙砾化为黄金,瓦石变为美玉,但若百姓渴了没喝的,饿了没吃的,就算再圣明,也不能保证不祸起萧墙。因为百姓可以百年无货,却不可一朝有饥,所以粮食是最急需的东西……我曾诵《诗经》,读到“鸿雁于野”的篇章,叙及百姓的劳苦,可怜之极,总是长叹。最近听到征夫饥劳之声,比这个鸿雁之歌更凄惨……我真怕最终役夫穷匠,在工地上把工具一扔,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八方分崩,国家社稷就不保了。到那时就算有方尺宽的钱,又怎能有救?这就像把犀牛一样大的鼎,挂在腐烂的木头尖上。”
看到了刘陶的上书,皇帝竟然不铸钱了。现代人尽可以说:刘陶是为了维护统治者的利益才这么说的,但是这篇奏章所显示的言论勇气和他的人文关怀却透过千年的黑夜闪烁着人道主义的光芒?
185年,在张角等人起事,国家局势混乱的时候,刘陶再次上书言事,称:国家的灾祸由宦官而起。
言论之船这回可在朝廷触礁了。阉奴们岂能容言论如此嚣张,于是,捏了“通贼”的罪名,把刘陶投入了监狱。在黄门北寺狱中,天天受到鞭打拷问的刘陶选择了自杀。四海之内,士大夫和百姓无不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