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不知该往哪儿发泄愤慨的岳父,笑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和睦月不分彼此,因为我们心里都有鬼。”
对于这句话,妈妈当然不可能漏听过去。最后我们只好从卧室柜子的最上层拿出那两份诊断书让他们看———笑子的“精神病没有超出正常范围”的诊断书,和我那份“没有感染上艾滋病”的诊断书。两边的父母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什么玩笑!”妈妈一下改变了态度,怒冲冲地说:“同性恋是个人嗜好的问题,可要说到精神病,你们可要明白,那是会遗传的。”
“个人的嗜好?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了。你儿子是同性恋,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从根本上说没有结婚的资格。而笑子的情绪不稳只是一时的问题。在欧美,现在随便挑出一个人来都去看过精神病专家。”岳父说。
我感觉无地自容了。笑子毫无表情地喝着大麦茶,不过,我想她也同样如坐针毡。没有办法,我只好说:“可我们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笑子也干脆地随声附和着。
一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岳父的声音已基本恢复了平静,问道:“那,你要和你的那位叫什么的恋人分手吗?”
早就预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已经准备好答案,就是“要分手”。我本来打算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我回想起了阿甘的后背和可乐的味道。
“如果睦月和阿甘分手,我就会和睦月分手。”笑子在旁边说。
在场的每个人都哑口无言了。
狂风暴雨似的下午。最后,商谈在没达成任何共识的情况下结束了,只留下了无尽的疲惫感。
“给。”笑子把自己的杯子伸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发现大麦茶竟然有威士忌的味道,毫无疑问是冰镇爱尔兰威士忌。
“嘻嘻嘻。”笑子高兴地笑了。在对面的阳台上,主妇正在拍打被子往屋里搬。
“快说,说你自己不后悔。”笑子喝着威士忌说。
“……你爸不是说了吗,从根本上说,没有结婚资格的是我。”
笑子吃惊地看着我的脸。那双大眼睛渐渐充满了愤怒。“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笑子粗暴地扔下这么一句,眨眼间脸变得通红。她瞪了我几秒钟,并没有哭,随后转身走开了。在光线黯淡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阿甘的树、塞尚的画像。
我去卧室瞧了瞧,不出所料,笑子正趴在床上呜咽。我的妻子在特别委屈地哭泣。我坐在旁边道歉,可她使劲地把脸贴在枕头上,死活不肯抬起头。
“我没有后悔,当然没有后悔。”
只是,笑子总是全身心地对我,这让我时而感到不安,只能故意躲避,因为我没有一点自信,不知自己是否有被别人如此深爱的价值。
“喝香槟吗?”我问。
笑子的哭声小了些,但仍然把脸埋在枕头里,微微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