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它看上去非常羞涩,既显得有些僵硬,又有些沮丧,它原本就是一颗笨拙的直线型树。我们在阳台上喝着啤酒,吃着毛豆,对阿甘的树大加赞美:又结实,又不招虫子,还能替代细竹挂七夕的装饰,真是棵好树。
“咱们在这儿吃晚饭吧。”我说。
睦月微笑着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就在这儿吃吧。”
“我想吃面条,因为外面凉快。”
“好主意。”睦月又一次点点头。
“睦月?”我也不知为什么,不安突然涌上了心头。睦月那安静的表情让我感觉非常遥远,“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睦月视线的前方是朦胧的白色月光,他寂寞地微笑着。这让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但是,睦月又显然格外兴奋,吃了许多面条,还罕见地在饭后吃了冰激凌,还主动提出想喝点什么,并为我调制了薄荷威士忌。他好像特别中意七夕的装饰,夸奖了好几回:“在全日本也找不到如此漂亮的装饰。”
“睦月。”
“什么?”睦月用他那可以包容我做任何事的、平静而深邃的眼神看着我。
“喂,睦月,你也写个心愿吧。”我故作欢快地说着,把折纸递给了他。
“最多可以写三个愿望,不过我已经写了一大堆了。”
“嗯。”睦月抱起了胳膊,“我就算了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能一直这样就够了。”
我站起身,先把手中的杯子放到地面上。
“笑子!?”
我不顾神色略显胆怯的睦月,找出了刚才没有写心愿就挂上去的最后一张纸,那是浅蓝色的折纸,挂在树的上方。“喂,我已经在这张纸上许愿了,祈祷我们能一直保持现状。可我总觉得写上去会降低灵验度,于是还是白纸……”我不再说了,因为睦月的神情看上去太悲伤了,与其说悲伤,更确切地说是可怜,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表情。
“怎么了?”我勉强冒出这么一句。
睦月费了好大劲,才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句话:“但是,不可能保持不变。时间在流逝,人也会流逝。无法做到保持不变。”
我无法判断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你不是说过吗,可以保持不变,如果我们两人都这样想,为什么做不到?”
睦月用平静而不可动摇的声音说,“笑子,我今天去见瑞穗了,我向她解释了游乐园的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什么?”
“我全说了。”睦月平静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你在开玩笑?”我竭尽全力,想用变成一片空白的大脑把握事态,我觉得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在我混乱的思维深处,不知为什么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了白天看到的老人们,时间在流逝,人也在流逝。
“睦月,你这个傻瓜,你不是人!”
我也惊诧于自己声音的微弱。阿甘青年树上的一圈圈纸环,在星空下随风婆娑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