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抱着胳膊,好像在认真思索。但是我知道他只不过摆了个姿势而已。我之所以能断言他每次都在假装思索,是因为我能猜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每次都是那几句套话,先摆出一个笑脸,教导似的对我说:“没关系,不用担心,这是常有的事情。”
“没关系,不用担心。婚后环境忽然改变了,所以情绪才会出现不稳定,这是常有的事情。”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果不出所料,我彻底失望了,他以前说过只要结了婚,情绪不稳定的问题自然可以解决。可这次又这样说,真是自相矛盾。
“晚上有没有睡不好的情况?”
“没有。”
“食欲呢?”
“正常。”
“好吧,你没必要吃精神安定药和增进食欲药,无罪释放。另外你最好尽快要个小宝宝。”章鱼医生说。
通向车站的林荫路浓绿欲滴,十分美丽,清爽怡人的风吹拂在脸上。我想,精神科医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个医生并没有错,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在售票口买了票,突然想到,最关键的是搞不清“精神”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连本人都没有见过,所以医生也不可能拿出治疗方案。我抬头看了看发车时刻表,把票递给了车站工作人员。剪票时发出了悦耳的声音。我脑子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好主意(或许应该说想到了一个好人)———樫部是脑外科医生,他并不治疗“精神”这样抽象的东西,而专门治疗人脑等具体的东西。
那是一所大医院,院子里种着带有南国风情的植物。我被领进的屋子很小,白色的屏风式窗帘把房间隔开了,从而更加突出了屋子的狭小。
“也就是说,你又为自身换了家更高级的医院。”樫部说着,露出了微笑。
这时已是黄昏,从窗外能看到散步的患者从院子中走过。
“是的。”我点点头,呆呆地看着有乌鸦飞来飞去的天空。这时突然听樫部说道:
“说实话,我不喜欢吃鸡肉。”
我不知所以然地盯着樫部那张苍白的脸。
“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桌上不是有炸鸡吗?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把那东西吃下去了。”
“……啊?”
我怀疑这个人是否听到了我刚才的话。
“在初次见面的女人面前,竟然能那么放松自然,这同样很不可思议。”
放松自然?
“这,是你的心理疗法?”
“你说的‘这’指什么?”
“这是常有的情况吧。乍一看好像没有任何关联的对话,实际上却要把对方的内心活动……”
樫部笑了,眼中流露出愉快的神情。
“不凑巧,这不在脑外科医生的管辖范围之内,我无法为你实施心理疗法。不过,” 樫部说着拉开了抽屉。“我可以给你开药。”他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装糖豆罐子。
“请吧。”他伸出的手掌心中,躺着五粒红、绿、橙、粉色的圆圆的糖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