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喜欢让柿井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不仅在车上不停地抖腿,还一会儿把安全带系上,一会儿松开,每隔三分钟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听收音机时,每听完一首歌就要调台,还总是提醒我保持车距、看清道路的最高限速等等,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是不是买蛋糕比买花好。你的女人喜欢吃甜食?”
柿井边咬指甲边问。
“嗯。”
“你的女人”这种叫法,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咬下来的指甲不要吐在车里。”
“我知道。”柿井说着打开了窗户。他的脸马上红了,这家伙动不动就会感觉不安,只要不安就会脸红。
“你家附近有没有糕点屋?”柿井把指甲吐到窗外。
“有。”
“那一会儿你顺便把车开到那儿吧。啊,信号灯马上就要变了。”
“知道。”我说。
回到家后,没想到已有先到的客人。竟然是笑子的父母,还有阿甘。对于这个组合,我霎时间惊讶得感觉后背冰凉。
“回来得太晚了。”笑子说。尽管时针正好指到七点。“太晚了太晚了太晚了。”笑子像念经似的嘟囔着,甚至对客人也怒冲冲地瞪了几眼,结果弄得柿井和樫部胆怯万分。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笑子的母亲高声说着。我身旁的柿井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脸红到了耳朵根。这家伙,一见到比自己年长的人(指有正常的家庭、过着正常生活的中年以上的人,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比较怪异),立刻会畏缩,而且变得少言寡语。阿甘说他像个患自闭症的孩子。
“说的是七点呀?我记错了,一直以为是五点。”阿甘装模作样地说着,然后还哈哈大笑。
我哑口无言。两居室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弥漫着笑子母亲的香水味和我刚买回的炸鸡味,混沌得让人窒息。
“听说你喜欢甜食,所以……”樫部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嘟哝着,把糕点盒子递给了笑子。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说话的并不是笑子,而是笑子的母亲。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啊,真热闹呀。”笑子的父亲说。这些人的心情好像都不错,甚至让我感觉恐怖。
“那,大家都是医生?”
我大致介绍了一番。
“睦月,刚才阿甘在给我们讲你的故事。”
听到笑子的话,毫不夸张地讲,我连手指尖都在瑟瑟发抖,冷汗直冒。
“哎呀,真不错,真不错。”
我也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真不错”,岳父“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站起身。
“那我们先告辞了。”
岳母看样子还想再待一会儿,不过笑子已经把她的大衣拿了过来,不容分说地让她作好了回去的准备。
在门口,最笑容可掬地送走岳父岳母的是阿甘,而回到客厅后,第一个小声嘟哝说“氧气总算充足了些”的还是阿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