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耐烦地坐在绿色合成纤维的沙发上,环顾着空旷而微暗的大厅、古色古香的有色玻璃,坐在那里的人个个表情呆滞,还有和四周格格不入的颜色鲜艳的自动售货机、潮湿的树木的味道,以及令人局促不安的巨大油画。这里就是睦月工作的地方。
“笑子。”睦月突然出现在眼前(清澈迷人的眼睛,细而柔软的头发,我亲爱的睦月),“出什么事了?你这可是第一次来医院。”
我站起身,觉得有满肚子的话要跟睦月说,如“梦到了羽根木”、“特别想见你”、“坐错了公共汽车,路上多花了许多时间”、“护士给我的印象很不好”、“在大厅等你的时候感觉不安和寂寞”等等,但我又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笑子?”
“我想回去了。”
听到我这句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的话,睦月好像一头雾水。
“既然说要回去,那我就是想回去。”
见到睦月,我心里踏实多了,所以我才说得这么干脆。
“你要想回去,我不会阻拦你,可……”睦月茫然地说。
“哎?难道这位是你夫人?”传来了毫不客气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个头矮小,脸上好像刚洗完澡,光滑而且红润,架着一副粗墨边眼镜。那一刻我就想,和这个人相比,睦月真是太适合穿白大褂了。
“他是妇产科的柿井,我以前给你提过,从大学时代起一直是我的好朋友。”
我一点没记得睦月以前给我说过这些,但我还是微笑着跟柿井打了招呼。
“哎呀,太出乎意料了,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您。”柿井夸张地说,“睦月这家伙,只能说他爱搞保密活动,他本应在结婚前把你介绍给我们大家认识。我和他是从学生时代起,就为通过全国医生资格考试共同奋战的伙伴。”
“噢。”我只好含糊地附和着。这时我才意识到,睦月的朋友我一个也没见过,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举办婚宴的缘故。即便如此,这无疑也是不自然的。而且,我来睦月的医院也是第一次。
“柿井先生。”
“嗯?”
柿井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过几天去我们家里玩吧。”我完全以一位妻子的心态说。睦月在旁边好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自动门外面,灿烂的阳光特别温暖。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先坐6路公共汽车,在营业所前换乘1路。”
“我知道。”我说着走下了台阶。
“你没有其他事吗?”
睦月在身后问。我挥了挥手,告诉他没有什么事。
洗完澡后,我从冰箱拿出了一罐西红柿果汁。
“什么时候请客人来。”我一边切法国面包一边问,睦月正在搅和炖菜,说:“再过段时间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讨厌柿井先生?”我咬了一口涂满黄油的法国面包。
“没有呀,那家伙人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