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电梯旁的公用电话给阿甘打了电话。阿甘是个大学生,上午一般都在住处睡觉。倒并非因为听了笑子的话才打电话,只是今夜我特别想见阿甘,我们已好久没见面了。
回到家中,发现笑子正在独自唱歌。确切地说,不是一个人,是冲着挂在墙上的塞尚的水彩画唱歌,今天的曲子是《那个孩子是谁》,我的妻子确实有些不正常。
“我回来了。”
我真心喜欢笑子扭头说“你回来了”时的表情。笑子决不会满脸欣喜地迎出来。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吃惊,好像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回来,随后慢慢地露出微笑,似乎想起了我的存在。这让我感觉十分轻松,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并没有一直在等我。
“瑞穗怎么样?”我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她的精神比预想的要好。”
“这太好了。”
“我约她周六来家里撒豆子,她说和老公,还有小佑太一起来。”
“豆子?”
“这个星期六是春分节。”笑子说。她特别看重这些节日,我唯一吃到的她亲手做的饭就是七草粥。她一边笨手笨脚地切着草,一边说:“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东西,总让人感觉非常浪漫。”
“是春分呀。”
“睦月,你负责扮鬼。”笑子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说。
我在洗澡的时候,笑子一只手拿着威士忌酒杯进了浴室,身上还穿着衣服。
“给我讲讲阿甘的故事。”
“讲什么?”
我的妻子在无聊的时候,不论我在什么地方,都会跟过来。
“什么都行。”
我考虑了一下,想尽量挑选简短些的讲给她听。我泡在浴缸里时,笑子就站在冲洗池边上。当我在冲洗池的时候,她就坐在浴缸边上,安静地听我讲。
“阿甘呀,是天下第一号喜欢恶作剧的家伙,不过并不是戏弄朋友,那家伙总是把目标锁定在无辜的普通人身上。恶作剧的种类繁多,变化多样,但每次都无聊透顶。我最喜欢的是他在电影院里的恶作剧。如果播放的是恋爱悲剧,或主人公是得了不治之症的孩子之类催人泪下的电影,他会专门坐在看上去容易动情落泪的人旁边,比如一对大学生恋人中的可爱女孩,或者一眼看去打扮得像保姆的女孩子。等旁边的人眼中逐渐溢满了泪花,正要哭出来的时候,阿甘会假装打喷嚏。那可不是一般的喷嚏,而是格外响亮的‘阿———嚏’。结果呢,弄得旁边的人错过了哭的时机,想笑又不能笑,鼻子还在抽抽搭搭,表情很怪异。真是可怜。”
说到这里,我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阿甘这家伙确实有搞恶作剧的本事。
“阿甘为什么要这样做?” 笑子认真地问。
“不清楚。”阿甘从小就讨厌同情别人,而且特别瞧不起在人前哭泣的家伙。
“阿甘就是这么个人。”我边冲淋浴边说。阿甘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那些干了难为情的事却不知羞愧,甚至得意扬扬的人。
洗完澡后,再喝依云水,觉得甘甜得犹如上天的雨露,一尘不染的水流淌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感觉连指尖都变得健康而富有活力。我走到阳台上,“咕咚咕咚”地把水喝进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