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晚上,街道冷冷清清。招牌上大红大绿的霓虹灯与街灯互相辉映,在小镇上方形成一片热腾腾的雾气,颜色若浓若淡。但天空漆黑一团,不见星光。一个歪戴帽子的男人拿出一支香烟,当她经过身边时扭头直盯着她看。不能再这样在镇里瞎逛,因为这时候父亲一定正到处找她。在芬妮小店后面的巷子里,她坐在箱子上,这时才发现,她的左手一直握着那支枪。竟然一路提着枪乱跑,她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她曾扬言,如果新娘和哥哥不带上她,就自行了断。她用枪指着太阳穴,有一两分钟。如果扣动扳机就会死——而死意味着黑暗,别无其他,除了恐怖的黑暗一直一直持续,永不终结,直到世界末日。她放下枪,告诉自己,她是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她把枪放进箱子。
巷子里很黑,一股垃圾桶的味道。就是在这里,在那个春日的下午,朗·贝克被人割开了喉咙,他的脖子像一张血污的嘴,在日光下切切低语。就是在这里朗·贝克被人杀死。她是否也杀死了那个士兵,在她用水罐砸向他的脑袋的时候?她在黑暗的巷道里惊恐不已,觉得心神已经散乱。如果有人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如果她能找到哈尼·布朗,他们能一起走就好了!但哈尼去了福克斯福斯,明天才会回来。或者如果她能找到猴子和耍猴人,跟他们结伙逃走有多好!突然一阵急促的响动,她吓得浑身一颤。一只猫跳上垃圾桶,趁着巷子尽头的灯光,她看见它黑暗中的轮廓。她轻声叫:“查尔斯!”然后:“查林那!”但那不是她的波斯猫,当她磕磕绊绊地朝垃圾桶走过去时,它一溜烟蹿走了。
她再也受不了酸臭扑鼻的黑巷,拿起箱子朝尽头的灯光走去。她靠近人行道站着,但依然躲在一面墙的阴影里。如果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去哪里以及怎么去就好了!大妈妈算的命如今已经应验——关于旅行的短暂,出发和回归,连大包的棉花也在其中,因为从冬山返回时他们的汽车曾经过一辆满载此物的大货车。而那所谓的一笔钱正在父亲的钱包里,所以她已经将大妈妈预见的命运一一实现。她是否应该回到苏格维尔的那座房子里,说她的运程已经走完,现在该怎么办?
小巷的阴影以外是幽暗凄清的长街,空等着什么似的。可口可乐的霓虹灯招牌在下一个拐角处闪烁,有个女人在一盏路灯下徘徊,像是在等人。一辆小汽车,长车身,车窗紧闭,也许是辆帕卡德,慢慢驶过街道,那种贴着路边滑行的样子让她想起黑帮的汽车,她不由得更往墙根缩去。然后,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两个路人经过。一种感觉,就像心里骤然迸发的一点火花,让她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以为是哥哥和新娘来找她,现在就在那边。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她看到的只是一对陌生的夫妻沿路走过。她的胸腔里有一个空洞,但这虚空的深处,沉甸甸地坠着什么东西,硬生生硌着她的胃,让她感觉想吐。她对自己说要行动起来,抬起脚离开这里,但还是站在原地。她合上双眼,将头抵在余温犹在的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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