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部分很容易。她父亲是个鳏夫,生活有固定的习惯。每天晚上,他都将裤子叠好放在直背椅上,钱包、手表、眼镜都摆在五斗橱的右边。她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伸出手去,几乎立即就摸到了钱包。她小心翼翼拉开橱柜抽屉,只要有一点点动静便立即住手细听。枪在她火热的手里沉重而冰冷。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心跳得太快太响以外。还有一点小小的事故,就发生在她溜出房间之时。字纸篓绊了她一下,呼噜声停止了。父亲动了动,嘴里喃喃有声。她屏住呼吸——终于,过了一会儿,鼾声重又响起。
她将信放在桌上,踮着脚走到后门廊。但有一件事她没有料到——约翰·亨利突然大声叫唤起来。
“弗兰淇!”尖细的童音在暗夜里仿佛响彻每一个房间,“你在哪里?”
“嘘!”她悄声说,“回去睡觉。”
她出来的时候没关自己房间里的灯,他站在楼梯门里,看着下面黑沉沉的厨房。“你在下面黑乎乎地干什么?”
“嘘!”她稍微放高一点声音又说道,“你回去睡,我马上就来。”
约翰·亨利走后她又等了几分钟,然后摸索到后门,将它打开,走了出去。但是,虽然她已经轻手轻脚,他一定还是听到了动静。“等等,弗兰淇!”他尖叫道,“我来了!”
孩子的尖嗓门吵醒了父亲,她不等赶到房子的转角处就知道了。夜色深沉,她边跑边听到父亲在叫她。她从转角后面看过去,看到厨房亮起了灯。灯泡前后摆动,投到葡萄架上和黑暗庭院里的金黄色光影也摇摆不定。他正读信呢,她想,然后就追上来要把我抓回去。她跑过几个街区,箱子敲打着她的腿,有时候还差点将她绊倒,这时她才想起来,父亲得穿上裤子和衬衫——因为他不会穿睡裤追着她满街跑。她停了停,看看后面。没人。在第一盏路灯下她放下手提箱,从裙子前面的口袋里掏出钱包,用颤抖的手打开它。里面有三美元十五美分。她得扒货车,或诸如此类。
就在此时,当她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夜街上,才猛然发现自己茫然无措。跳上一辆运货列车说来容易,但流浪汉们到底是怎么跳的呢?车站在三个街区以外,她朝那边慢慢走去。车站已经关门,她四下里徘徊,望着月台,在惨淡的灯光下月台既长又空。车站的围墙边上靠着奇客来口香糖自动售卖机,月台上口香糖纸和糖果纸随处散落。铁轨井然有序,闪着寒光。几节货运车厢远远地闲在侧轨上,没有连接火车头。要到两点火车才会来,她能跳上其中一节车厢,就像在书里读到的那样,然后远走高飞吗?沿铁轨下去不远处有一盏红色的信号灯,她看到一个铁道工背着红光慢慢走来。她不能就这样转悠到两点——可是离开车站的时候,她一边肩膀被沉重的行囊压得往下坠,心中却不知道能上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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