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的,”贝丽尼斯说,指的不是婚礼,“我的关节发疼。痛痛快快下一场暴雨,大家都会感觉好得多。”
雨没有下起来,只是空气里若有所待。风是热的。弗兰西丝对贝丽尼斯的话报以微微一笑,一种伤人的冷笑。
“你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她说,“但这只说明你有多无知。”
他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但她会让他们看个究竟。尽管婚礼与她无关,她还是要去闯荡天下。去哪里她不知道,但是,当天晚上就得走。如果不能按预想的那样,好好地与哥哥和新娘在一起,也一定要离开,就算因此犯下所有的罪也在所不惜。自从昨晚以来她第一次想起了那个士兵——但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正忙着匆匆做出打算。两点钟有一趟列车经过镇子,她要上车。列车前进的方向大体朝北,也许会开到芝加哥或者纽约。如果到芝加哥,她就继续前进,去好莱坞,写剧本或者演些小角色——再不济的话,就算演喜剧也行。如果列车是去纽约,她就扮成男孩,谎报年龄和姓名参加海军。现在,得等父亲睡着,她还听得到他在厨房活动。她坐在打字机前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父亲:
这是一封告别信,直到我从别的地方再写信来。我告诉过你我要离开镇子,因为这是必然的。我不能再忍受这种生活,因为我的生活已经成为负担。我拿走了手枪,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一有机会,我就会把钱寄回给你的。告诉贝丽尼斯不要担心。一切都是命运的嘲讽,是注定的。我会再写信来。爸爸请不要找我。
你真诚的
弗兰西丝·亚当斯
绿白两色的飞蛾紧张不安,趴在纱网上,外面是个古怪的夜晚。热风已经停下,空气凝滞得像是固体,你一走动总觉得被牵扯着。偶尔有隆隆的轻雷。弗兰西丝一动不动坐在打字机前,穿着带圆点的细薄纱裙,扣好的手提箱放在门边。没过多久厨房的灯熄了,父亲站在楼梯下喊:“晚安,娇气包。晚安,约翰·亨利。”
弗兰西丝等了很长时间。约翰·亨利打横睡在床尾,衣服鞋袜都没脱。他的嘴张开,眼镜的一条腿滑了下来。她等到再也等不下去,拿起箱子,蹑手蹑脚走下楼梯。下面很黑,父亲的房间也没有光,整座房子一片黑暗。她站在父亲房间的门口,他轻轻地打着呼噜。最艰难的时刻就是站在这儿倾听的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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