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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监狱寡妇路”(2)
作者 : (美)麦卡勒斯




  “你在外面等着。”她对约翰·亨利说。

  

  门背后一个有力而粗哑的声音在低语,弗·洁丝敏敲了敲门,那声音停了片刻,然后问道:

  

  “谁?是谁?”

  

  “我,”她说,如果她报出现在的名字,大妈妈一定不认识,“弗兰淇。”

  

  房间里很憋闷,木窗板徒劳地开着,一股病人和鱼的味道。拥挤的客厅很整洁,一张床靠右边的墙摆放,对过儿是一台缝纫机和一架泵风琴。鲁迪·弗里曼的照片挂在壁炉上方,壁炉台上摆着花哨的日历、博览会奖品和各种纪念品。大妈妈躺在门边靠墙的床上,这样白天就能从前面的窗户看到有绿蕨的门廊和街景。她是一个黑人老太婆,皱纹密布,瘦骨嶙峋,活像一只扫帚把。她左边脸和脖子的皮肤像油脂一样,因此半边面孔近乎白色,而其他部分则是赤褐色。老弗兰淇一度以为大妈妈要慢慢蜕变成白人,但贝丽尼斯说那是一种皮肤病,有时候会发生在黑人身上。大妈妈过去给人做清洗和为窗帘打褶子的活儿,但后来病痛让她弯不下腰,于是便卧床了。但她并未丧失任何禀赋,相反,却突然有了未卜先知的异能。老弗兰淇总觉得她诡异得很,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大妈妈在她心里总是和住在煤房里的三只鬼有瓜葛。即便到了现在,她不再是个小孩子,大妈妈还是让她有些战战兢兢。大妈妈身下塞着三只钩有花边的鸭绒枕头,瘦骨支离的腿上搭了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客厅的桌子连带台灯已经挪到床边,让她能拿到上面的东西:一本算命的书,一个白碟子,一个针线篮,一个盛水的广口玻璃杯,一本圣经,还有些其他的物什。弗·洁丝敏进来之前大妈妈在自言自语,这是她的老习惯,喜欢一边躺在床上,一边告诉自己她是谁、她正在做什么、她还打算做什么。墙上有三面镜子,反射着波浪一般起伏不定的灯光,灯火昏黄跳动,投下大片阴影。灯芯该剪了。有人在后屋走动。

  

  “我想算命。”弗·洁丝敏说。

  

  大妈妈独自一人时自说自话,而其他时候却可以非常安静。她盯着弗·洁丝敏看了片刻,然后才说:“好吧。把风琴前的凳子拉过来。”

  

  弗·洁丝敏把凳子移近床边,身子向前,摊开手掌。但大妈妈没有接过她的手。她在端详弗·洁丝敏的脸,然后把嘴里含的一口烟叶吐进从床底下拖出来的一只夜壶里。等了那么久没动静,弗·洁丝敏想到她正试着看透自己的心思,不由得心中忐忑。后屋的脚步停了,屋里半点儿声息都没有。

  

  “用心回想,”她终于说,“告诉我最近一次梦中所见。”

  

  弗·洁丝敏尽力回忆,但她不是常常做梦。终于她想起了这个夏天的一个梦。“我梦见一扇门,”她说,“我只是看着它,就在这时,它开始慢慢打开,让我感觉怪怪的,然后就醒了。”

  

  “梦里有一只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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