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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查尔斯大叔死了(16)
作者 : (美)麦卡勒斯




  “是我经历的最寒冷的十一月。每天早晨都有霜冻,水洼里覆着薄冰。阳光苍黄黯淡像是冬天。声音能传很远,我记得有一只猎犬,总在日落时分嚎叫。我让壁炉的火日夜不停地烧着,夜里当我在屋里走动时,总有一个颤悠悠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我。眼见的一切在我都像某种征兆。”

  

  “我觉得我生在他死的那一年、那一月,就是一种征兆,”弗·洁丝敏说,“只有日子不同。”

  

  “然后就到了那个星期四,下午接近六点,大约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只不过是十一月。我记得我去过道里,把前门打开。那一年我们住在普林斯街233号。天正黑下来,那只老猎狗又在远处叫唤。我回到房间,躺在鲁迪的床上。我伏在鲁迪身上,张开手臂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脸。我祈求上帝,把我的力量传给他。我请求上帝,可以是任何人,不要是鲁迪。我那样趴着祈祷了好久,一直到晚上。”

  

  “怎么?”约翰·亨利问道。这是一个毫无所指的提问,但他拔高了嗓门,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怎么,贝丽尼斯?”

  

  “那个晚上他死了,”她说。她声音尖利,好像他们在与她争辩。“我告诉你们他死了!鲁迪!鲁迪·弗里曼!鲁迪·麦克斯维尔·弗里曼死了!”

  

  她的故事完了。他们在桌边坐着,没有人动弹。约翰·亨利望着贝丽尼斯。围着他转的那只苍蝇停在他左边的眼镜框上。这苍蝇沿左边的镜片慢慢踱过去,翻过鼻梁架,再从右边镜片的一边走到另一边。等它飞走之后,约翰·亨利才眨巴着眼睛挥起手来。

  

  “有件事,”弗·洁丝敏末了说,“查尔斯大叔去世了,现在就躺在那儿,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哭不出来。我知道应该难过,但相比查尔斯大叔,鲁迪更让我伤心,虽然我还从未见过鲁迪,而认识查尔斯大叔已经一辈子了,他是我近亲的近亲。也许是由于鲁迪去世后我紧跟着出生的缘故。”

  

  “也许。”贝丽尼斯说。

  

  弗·洁丝敏以为他们会就这么一直坐着,既不动也不说话,直到这个下午过去,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本来是要讲个别的故事,”她说,“是个什么警告。”

  

  贝丽尼斯有一刻表情茫然,然后猛地抬头说:“啊,是的!我想告诉你我们谈论的这件事给我带来了什么教训,那其他几个丈夫又是怎样的情况。现在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

  

  可是另外三任丈夫的故事也是旧闻。贝丽尼斯说的时候,弗·洁丝敏打开冰箱,拿来一些甜炼乳,倒在饼干上当甜品。一开始她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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