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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查尔斯大叔死了(15)
作者 : (美)麦卡勒斯




  “现在我给你讲个故事,”贝丽尼斯说,“这将是对你们的一个警告,听见了吗,约翰·亨利?听见了吗,弗兰淇?”

  

  “听到了。”约翰·亨利小声说。他灰突突的小食指一点:“弗兰淇在抽烟。”

  

  贝丽尼斯坐得笔直,端平了肩膀,那双黑色的变了形的手交叉着放在面前的桌上。她扬起下巴,像一个准备演唱的歌手一样,吸了一口气。钢琴又在调音,而且调个没完。但当贝丽尼斯一开腔,她低沉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厨房里,他们就不再注意钢琴声了。不过这个警告又以他们听过多次的老故事开头。她和鲁迪·弗里曼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跟你说,那时我很幸福。那时候,全世界找不到一个比我还幸福的女人,”她说,“这包括每一个人。听到我说什么吗,约翰·亨利?包括地上所有的王后、百万富翁和第一夫人。我是说算上所有肤色不同的人。听到我说的吗,弗兰淇?全世界没有哪个女人能比贝丽尼斯·赛蒂·布朗幸福。”

  

  她讲起鲁迪的老故事,时间在大约二十年前,十月末的某个下午,从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开始,那是镇外的坎普·坎普贝尔加油站前面。那时正是一年中木叶转黄的时节,乡野烟气缭绕,秋天的金色与灰色斑驳错落。故事从初遇继续,转入在苏格维尔的耶稣升天教堂举行的婚礼,再到他们共同生活的那些年月。位于巴罗街转角的房子,它那砖头铺就的前门台阶和玻璃的窗户,圣诞节的狐皮,六月里款待二十八位亲友的炸鱼宴。那些贝丽尼斯为鲁迪在缝纫机上缝补外衣和衬衣并下厨做饭的日子,他们俩一直那么开开心心。还有在北方快乐逍遥的九个月,在下雪的辛辛那提。然后又回到苏格维尔。日子接踵而过,累积成一个又一个星期和月份,数年时间便一晃而过。而他们两人总是开开心心。但让弗·洁丝敏有所感悟的,主要不是她说的这些事,而是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方式。贝丽尼斯用一种舒缓的语调说起这些故事,她说她曾比王后还快乐。她讲这些事时,在弗·洁丝敏眼里确实很像一位另类的王后,如果王后可以有黑皮肤,并且会坐在厨房的桌边的话。她将她和鲁迪的故事娓娓道来,就像黑色皮肤的王后展开一卷黄金的布料,当故事已结束,她总是这样一副表情:黑色眼睛直视前方,扁平的鼻子张开,不停颤抖,她的嘴绝望、悲哀而沉寂。通常,当故事讲完,他们肯定会呆坐一会儿,然后突然紧张忙碌起来:玩一手牌,或做奶昔,或者在厨房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但这个下午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贝丽尼斯讲完后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直到后来弗·洁丝敏问:

  

  “鲁迪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种类似肺炎的病,”贝丽尼斯说,“一九三一年十一月。”

  

  “恰好是我出生的同一年,同一个月。”弗·洁丝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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