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洁丝敏还没有说完,贝丽尼斯推开盘子,伸到怀里掏出烟卷。她吸自己卷的烟,但将它们装在切斯特菲尔德烟盒里,所以从外表看,人家还以为她吸的是商店里卖的切斯特菲尔德牌香烟。她把烟叶散出的那一头拧断,划火柴时头朝后仰,以免火焰冲鼻子。一片蓝色的烟雾飘浮在桌边三人的头顶。贝丽尼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卷;她的手因为冬季的一场风湿变形并且僵硬了,最后两只手指无法伸直。她坐在那儿听,一边吸着烟。当弗·洁丝敏说完,房间里静默良久,尔后贝丽尼斯身子前倾,劈头问道:
“听我说!你能看透我前额的骨头吗?难道你,弗兰淇·亚当斯,看穿了我的心思吗?”
弗·洁丝敏茫然不知如何回应。
“这是我听过的最蹊跷的事之一,”贝丽尼斯说下去,“我真是想不通。”
“我的意思——”弗·洁丝敏又开始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贝丽尼斯说,“就在眼睛的这个角落。”她指指黑眼睛布满红血丝的外眼角,“你突然从这儿瞥见了什么,让你从头到脚打了个哆嗦。然后你急忙转身,面前却是天知道的什么东西,但不是鲁迪,不是你想要的。有那么一会儿你觉得自己好像被扔到了井底。”
“是的,”弗·洁丝敏说,“就是这样。”
“嗯,真是非比寻常,”贝丽尼斯说,“这事在我生活里不断地出现,然而刚才是我第一次听到它被说了出来。”
弗·洁丝敏用手捂住鼻子嘴巴,免得别人发现她为自己的非比寻常而暗暗自喜,她谦恭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这就是你在爱着什么,”贝丽尼斯说,“错不了。一种感觉,知道,却说不出。”
那次奇特的谈话就这样,在最后一个下午差一刻六点的时候开始了。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第一次谈到爱情,而弗·洁丝敏是作为一个不但能够理解,还自有一番见地的人参与其中的。过去,老弗兰淇对爱情则加以嘲笑,认为是一个大谎话,根本不予相信。她写的剧本,从不曾有一星半点提过它,在电影院她也从不看爱情故事。老弗兰淇总是看星期六的日场电影,这个时段通常放映犯罪片、战争片,或者牛仔片。去年五月,电影院在周六放映一出叫《茶花女》的老片子,是谁引发了那场混乱?是老弗兰淇。她坐在第二排,用力跺脚,把两只手指含进嘴里打唿哨。坐前三排的其他半票人士开始一起跺脚和唿哨,爱情片放得越久,他们聒噪得越厉害。最后影院经理带着手电筒下来,把他们这伙人一股脑从座位上赶起来,轰出走道,一直赶到人行道上站着:既被掏空了零钱,又惹了一肚子气。
老弗兰淇从不承认爱情。而此刻弗·洁丝敏交叠双腿坐在桌边,光脚不时地用一种老到的姿势敲打地面,还点头对贝丽尼斯的话表示认同。非但如此,当她悄悄伸出手,朝那碟融化的黄油旁边的切斯特菲尔德烟盒伸过去时,贝丽尼斯并没有一巴掌把她拍开。弗·洁丝敏为自己拿了一支烟,她和贝丽尼斯是两个在餐桌上吞云吐雾的成熟女性。约翰·亨利·韦斯特歪着他孩童的大头,在一旁听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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