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战争,贝丽尼斯说,欧洲的树上没有悬挂僵直的尸体,任何地方都没有犹太人遭到杀戮。没有战争,年轻人不用身着军服离乡别井,没有野蛮残酷的德国人和日本人。全世界都没有战争,所有国家四境升平。还有,没人挨饿。真正的上帝本来便为了世人的福祉,造出任人取用的空气、雨水和土地。将有无偿的食物充实每个人的口腹,免费的餐饭,外加每周两磅猪板油。除此之外,每个身强体壮的人可用劳动换取额外想吃或想要的东西。没有遭受屠杀的犹太人,没有受到伤害的黑人,世上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最后,还有,鲁迪·弗里曼会活着。
贝丽尼斯的世界是个大同的世界,老弗兰淇会倾听她雄浑深沉歌唱般的嗓音,认同她的想法。但老弗兰淇的世界是三个世界当中顶好的一个。她同意贝丽尼斯造物的主要规则,但又做了许多补充:一人一架飞机、一辆摩托车,一个有证书和徽章的全球俱乐部,以及更合理的万有引力定律。关于战争她不能完全赞同贝丽尼斯。有时候她说世上要有一个“战争岛”,谁想打仗就去打,为之流血或献血。而她可能作为一名空军女兵去待上一段。她还重新安排了四季,将夏季整个儿删除,添加了更多的雪。她计划人们可以随时来来回回地从男孩变为女孩,随他们怎么变,只要他喜欢并且愿意。但在这一点上贝丽尼斯与她有争议,坚持说关于人类性别的规律完全合理,没有改进的余地。然后约翰·亨利·韦斯特很可能会在此时发表他的浅见,认为人应该一半是男的,一半是女的。而当老弗兰淇威胁说要将他带到博览会,卖出去当怪物展出,他只是一味闭着眼睛笑。
如此这般,他们三个在厨房桌子边,评判造物主及其成就。有时他们的声音彼此交错,三个世界便缠绕在一起。上帝约翰·亨利·韦斯特。上帝贝丽尼斯·赛蒂·布朗。上帝弗兰淇·亚当斯。在冗长沉闷的下午即将结束时的这些个世界。
但今天不同往日,他们没有无所事事,也没有玩扑克,而是继续吃饭。弗·洁丝敏已经脱下礼服,赤着脚,又舒服地穿回她的衬裙。褐色的豆子汤已经凝成糊,食物变得温吞吞的,黄油也已经融化。他们开始吃第二轮饭,菜盘子来来回回地在他们手中传递,他们没有聊下午每到此时常常提起的旧话题,而开始了一场奇异的对话,情形如下:
“弗兰淇,”贝丽尼斯说,“刚才你想说些什么,但后来我们讲到别处去了。是关于什么超乎常理的东西吧,我想。”
“哦,是的,”弗·洁丝敏说,“我想告诉你一件怪事,是今天碰上的,很不可思议,而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得清。”
弗·洁丝敏掰开一只红薯,往后靠在椅子里。她开始试着告诉贝丽尼斯发生的事,当时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从眼角看到什么东西,转过身去,发现是两个黑人男孩站在身后小巷的尽头。讲的过程中,弗·洁丝敏不时停下来扯自己的下唇,斟酌合适的字眼,来传达一种从未听人说起的感觉。她不时朝贝丽尼斯望上一眼,看她是否在听。一种特别的神情在贝丽尼斯脸上浮现出来:蓝色的玻璃眼一如既往,闪亮而诧异,黑眼睛一开始也满含惊讶之色;然后一种古怪的同病相怜的眼神改变了她的表情。她的头不时急促地微微一扭,好像在变换耳朵的角度倾听,以保证没有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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