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洁丝敏便上楼拿裙子。她的屋子好比是个热轴,房子里其余各处的热量向上升腾,聚集在那里,一到下午空气好像嗡嗡作响,所以让马达开着是明智之举。弗·洁丝敏打开马达,拉开衣柜门。到婚礼前的这一天为止,她一向把六套戏服在衣架上挂成一排,而平时穿的衣服则扔在搁板上,或者踢到角落里。但今天下午回家后,她改变了做法:戏服扔在了搁板上,衣架单独留给礼服。银色轻便皮鞋被小心地摆在裙子下方,鞋尖北指,朝着冬山的方向。出于某种原因,弗·洁丝敏在屋里踮着脚走动,开始换裙子。
“闭上眼睛!”她喊道,“别看着我下楼梯,我不叫就不准睁开。”
厨房的四面墙好像都在看她,挂在墙上的长柄锅正是一只瞪圆了的黑眼睛。连钢琴调音都暂时停止。贝丽尼斯垂头坐着,像在教堂里。约翰·亨利也低着头,不过却在偷看。弗·洁丝敏站在楼梯脚,左手支在屁股上。
“噢,好漂亮呐!”约翰·亨利说。
贝丽尼斯抬起头,当她看见弗·洁丝敏,脸上的表情可够瞧的。黑色眼珠从银发带一直看到银便鞋的鞋底。她一言不发。
“老实告诉我你的看法。”弗·洁丝敏说。
但贝丽尼斯看着那橙红色缎子的晚装直摇头,不予置评。一开始她只是轻轻地摇,但看得越久,摇的幅度越大,最后一摇时,弗·洁丝敏听到她的颈骨喀嚓一响。
“怎么啦?”弗·洁丝敏问。
“我以为你会买一条粉红色裙子。”
“可我进商店以后就改了主意。这条裙子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贝丽尼斯?”
“不行,”贝丽尼斯说,“它不合适。”
“什么意思?它不合适?”
“就是这个意思,不合适。”
弗·洁丝敏转身看镜子,还是觉得裙子漂亮得很。但贝丽尼斯酸着一张脸,一副不以为然的别扭模样,表情与长耳朵老骡子相仿佛,让弗·洁丝敏不明所以。
“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抱怨道,“哪儿不对啦?”
贝丽尼斯两臂抱在胸前,说:“呃,如果你不明白,我也解释不了。就先说你的头吧,从这儿看起。”
弗·洁丝敏看着镜中自己的头。
“你把头发剪得跟犯人一样短,这脑袋上没头发,却绑着一条银发带,看起来只觉得怪怪的。”
“噢,可是我今晚会洗头发,然后还要把它弄鬈。”
“再看这两只胳膊肘,”贝丽尼斯接着说,“你身穿成年妇女的晚装,橙红色的绸缎,胳膊肘上却结着褐色的硬皮,太不协调。”
弗·洁丝敏缩起肩膀,两手捂住自己上了锈一般的胳膊肘。
贝丽尼斯把头再猛摇一次,噘起嘴作了决定:“把它退回店里去。”
“可是不行!”弗·洁丝敏说,“这是减价货,他们不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