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洁丝敏从窗户转过头,未及开口,听到有声音传来。厨房的静默中,乐声风一样悄然穿过房间,接着,又是同样的音符。一组钢琴音阶在八月的下午从室内斜穿而过。和声响起,一连串和声梦幻般渐次爬升,像城堡里的一段阶梯。谁知在结尾时,就在第八个和声应该出现,这组音阶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停顿,然后徘徊在前一个音符上。第七个音符,像是这组音阶断章的回声,不停地被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归于沉寂。弗·洁丝敏,约翰·亨利,还有贝丽尼斯面面相觑。邻近的某处,有八月的钢琴正在调音。
“耶稣基督!”贝丽尼斯说,“我真的认为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了。”
约翰·亨利哆嗦了一下了。“我也是。”他说。
桌上盘碟狼藉,弗·洁丝敏坐在桌前,纹丝不动。厨房的灰暗是一种没有生气的陈腐的灰暗,房间太呆板,太方整。琴声在沉寂过后重又响起,然后提高八度再来一次。弗·洁丝敏的眼睛随音调的上扬而渐渐抬高,就像她看着音符,从厨房的一处移动到另一处。当弹至最高音,她的视线便到达了天棚的一角。当一组长长的音阶下滑,她的头跟着慢慢转动,视线从天棚的角落向对面地板的一角移动。最低音奏响六次,使弗·洁丝敏的眼睛停在墙角的一双旧拖鞋和一只空啤酒瓶上。最后,她闭紧双眼,振作了一下精神,从桌边站起。
“这声音叫我难过,”弗·洁丝敏说,“还有一点神经紧张。”她开始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别人告诉我,在米勒奇维尔,他们想惩罚谁,就把他捆起来,听钢琴调音。”她围着桌子走了三圈。“有些事我想问你。设想你认识了一个人,感觉非常特别,可是又不明白为什么。”
“怎么个特别?”
弗·洁丝敏心里想着那士兵,但又无法进一步说明。“假如你遇到一个人,觉得他很可能是个醉鬼,但又不能肯定。他希望你跟他一起参加一个大派对,或者去跳舞,你会怎么办?”
“嗯,从你说的来看,我不知道。这得看感觉。也许我会和他一起去参加派对,在那儿遇上个更合适我的。”贝丽尼斯的好眼睛突然眯缝起来,她紧紧盯着弗·洁丝敏:“你干嘛问这个?”
房间里的沉默在延续,弗·洁丝敏听到了水池上方龙头的滴水声。她在努力寻找某种方式,好告诉贝丽尼斯那士兵的事。突然间电话铃声大作,弗·洁丝敏跳起来,打翻了面前的空奶杯,向门厅猛冲——但约翰·亨利,他离得更近,抢到了电话。他跪在电话椅里,还没开始接听,便已经对着话筒笑逐颜开。然后他一直“喂”个不停,直到弗·洁丝敏从他手里夺走话筒,自己开始说“喂”。至少二十声后,她终于挂了线。
“这种事情真让我生气,”他们走回厨房后她说,“还有邮车停在门口,邮差瞄一瞄我们的号码,然后又将盒子送到别人家去。我把这类事看成是某种预兆。”她叉开手指穿过理成平头的金发,“你知道,我明早离家之前,真得去算算命。这事我早就想做了。”
贝丽尼斯说:“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把新裙子拿给我看?我急着想知道你都选了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