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洁丝敏抚平前额的刘海,脚踩在横档上滑过来滑过去。
“现在你要改掉粗鲁自大和贪嘴的毛病,”贝丽尼斯说,“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讲话要温柔,做事要乖巧。”
弗·洁丝敏低声说:“我没粗鲁贪嘴,我已经改了。”
“哦,太好了。”贝丽尼斯说,“那就想办法让人追求你。”
弗·洁丝敏想跟贝丽尼斯说士兵和旅馆,还有晚上约会的邀请。但什么东西使她欲言又止,她旁敲侧击试探地说:“什么样的情郎?你是说比如——”弗·洁丝敏顿住了,最后一个下午,在家里的厨房中,士兵显得不那么真实。
“那我可没法给你建议,”贝丽尼斯说,“你得自己去决定。”
“比如一个可以请我去‘闲暇时光’跳舞的士兵?”她没有看贝丽尼斯。
“谁说士兵和跳舞了?我是指跟你一样年纪的乖乖的白人小男友。巴尼这小子怎么样?”
“巴尼·迈基恩?”
“嗯,当然是他。拿他开个头挺不错。你可以和他处着看,直到别的什么人出现。他挺合适。”
“巴尼那个差劲的讨厌鬼!”车库里很黑,有一线阳光从紧闭的门缝里刺入,还有尘土的气息。但她不让自己回想起他展示给她的莫名的罪恶,过后她因此想飞刀刺进他的两眼之间。她用力甩甩头,把盘子里的豌豆和米饭一通乱搅。“你是镇上最大的疯子。”
“疯子管正常人叫疯子。”
她们又开始埋头吃饭,约翰·亨利却没有。弗·洁丝敏忙着切玉米饼,在上面涂黄油,又要捣烂蹦高约翰,还要喝牛奶。贝丽尼斯吃得慢些,风度优雅地把肉从肘子上一点点片下来。约翰·亨利在一旁轮流看着她俩。听完她们的对话,他停下吃饭,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有多少个?那些追求者。”
“多少?”贝丽尼斯说,“宝贝儿,这些辫子里有多少头发?你是在跟贝丽尼斯·赛蒂·布朗说话哎。”
于是贝丽尼斯又来了劲,滔滔不绝地都是她的声音。当她这样开始讲起一个严肃的话题时,话语便连绵不断,一个字一个字首尾相接,说着说着就有了节奏。在夏日午后厨房的晦暗中,她的声音圆润、柔和,你完全可以只听她的音色和节奏,而不理会其中的字句。弗·洁丝敏任长长的话音在耳中盘旋回荡,但其措辞和含义却未在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她坐在桌边听,不时地想起一件事,是她这辈子觉得最不可解的:贝丽尼斯言谈间总当自己是大美人。在这一问题上,贝丽尼斯的神志确乎不大清楚。弗·洁丝敏听着她的声音,隔着桌子盯着她看:黑脸上嵌着吓人的蓝眼珠,十一条抹了油的发辫结在头上,像一顶瓜皮帽,宽扁的鼻子说话时一张一翕。说贝丽尼斯是什么都行,但绝对不是美人儿。看来应该劝劝贝丽尼斯。因此她趁着话语的间歇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省省心,别再琢磨情郎的事了,有T.T.就知足吧。我打赌你有四十岁了,该安定下来啦。” |
